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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哪都能去

  


清溪镇比李长剑想象的热闹。

  

  渡口边泊着七八条大大小小的船,有人在卸货,有人蹲在船头洗菜,木板搭成的码头被踩得光滑发亮。

  

  从渡口往镇里走是一条斜斜的青石板路,路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鱼的、卖菜的、卖布匹的、卖草鞋的,还有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编竹篮,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石板路走到底是一面白墙,墙边开着一扇窄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来一碗"。


李长剑站在门口仰头看了那三字两秒,扭头冲后面的人说:"这家店老板会起名。"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店里不大,四五张桌子靠墙摆着,灶台在屋子最里面,一个卷着袖口的年轻女人正弯腰往锅里下面条,热气把她半边脸都蒙住了。

  

  她听见门响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李长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语气带着一种做熟了生意的人特有的自然:"几位?"


"四个。"李长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渡口那边河水的哗哗声和船工吆喝的声响顺着缝隙涌进来,混在面馆里热腾腾的白汽里,"四碗面,两碗加牛肉,两碗清汤。再加两个蛋"他扭头看了一眼诅萱,"给你加一个。"


诅萱在他旁边坐下,脸上笑得亮堂堂的。她这回学乖了,先把蛊篓子放在凳腿旁边用手护住,然后才把胳膊肘搭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灶台那边的锅。

  

  年轻女人把面捞进碗里,浇汤、码肉、撒葱花,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上练出来的,四碗面很快就端上了桌,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四声极轻的脆响。


热气铺了满脸。

  

  李长剑抄起筷子吸了第一口,眼睛亮了:"这家火候好。面条筋道,汤底鲜。"

  

  他埋头又吸了两口,抬头才发现其他三人都还没动筷子。缪祀歌在慢慢拆竹筷的包装纸,轩辕离歌在低头看碗里的葱花,诅萱在用筷子戳荷包蛋的蛋黄,戳破了看里面的蛋液慢慢渗进汤里,然后才小心地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你们咋不吃?"


缪祀歌把拆好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码头方向。

  

  李长剑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一艘大船正从下游缓缓靠岸,船帆收了一半,桅杆上站着一个赤膊汉子正在往下抛缆绳,码头上接应的人一把接住系在木桩上。"你看啥呢?"李长剑问。


"船。"缪祀歌收回目光,把筷子拿起来挑了一截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那船是从南边来的。桅杆上系了红绳,是商船,运布匹和瓷器。"


"你认识?"


"以前坐过一次。"


"干啥去的?"


"躲人。"缪祀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被人追得紧,坐船往南跑了半个月。"


李长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又吸了一口面,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把面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那咱们也坐船走一段?沿河往下走,看看能到哪儿。"


缪祀歌抬眼看他:"你不想往北走了?"


"北边去过了。黑风岭也去过了,面也吃过了,接下来换个方向。"李长剑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反正走哪儿都是走。坐船还能省脚力。

  

  再说了"他往窗外的码头方向努了努嘴,"这辈子还没坐过船,试试。"


诅萱一听坐船,立刻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汁:"船!我小时候在山里没见过大河,只在寨子外面的小溪里踩过水。坐船是不是能在水上飘着走?"


"对,飘着走。你在船上还能躺着看天。"


"真的?"


"真的。"


诅萱的银镯子叮地响了一声,她已经激动地晃了一下手腕,随即又赶紧把嘴边的汤汁擦掉了。


轩辕离歌一直没有说话,她低头吃完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把筷子并拢放在碗沿上,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船能往西南走吗?"


李长剑偏头看她:"西南?"


"嗯。"轩辕离歌把袖口那卷绸布露了一角又收回去,"注解里有一味引子的产地,在西南方向。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多远?"


"不知道。书上只写了大致方位,没说多远。"


李长剑想了一会儿:"那就先坐船试试,看能走多远算多远。到了能下船的地方再说。

  

  反正不赶时间。"他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了,放下碗抹了把嘴,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去付钱。

  

  年轻女人正在擦案板,见他过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接过铜板数了数,然后从围裙兜里又摸出一枚铜板递回来:"多了一个。"


李长剑低头一看,确实数多了。他接回来揣进兜里,冲年轻女人笑了一下:"老板眼神好。"


"做生意久了,手上有数。"


"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五年了。"


"五年了面还煮这么好吃,不容易。"李长剑收了收笑意,"下回路过还来。"


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她的案板了。

  

  李长剑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码头上那艘大船已经靠稳了,船工正把一块宽木板搭到岸上,船上有人扛着麻袋往下走,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艘船,船身比想象的大,吃水线处有一道浅浅的绿色痕迹,是长年泡在水里留下的印记。

  

  船尾的舵杆高高的,顶端系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缪祀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船一眼:"坐吗?"


"坐。"李长剑说,"在船上也能吃面。"


"那得看船上有厨子没有。"


"没有就靠岸吃。反正船开得再快也得靠岸补给。"他转身朝码头方向走过去,步子轻快,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短而敦实地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身后传来三道跟上来的脚步声,节奏各异,互相错落着融在码头的嘈杂里。李长剑走到那条宽木板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板面厚实干燥,没有断裂的痕迹。

  

  他迈步踩了上去,木板在他脚下微微颤了一颤,然后稳住了。他走完这块板子踏上甲板的一瞬间,脚下传来一声不同于土地的回响,是木板和河水共同作用的那种轻轻的晃动感,整个人跟着水流的节奏微微摇了半寸又恢复了平衡。

  

  他站定了,回头看了看岸上的三个人。


缪祀歌迈步踏上了宽木板,步伐稳当,旧剑背在身后。

  

  她走到甲板上的时候自然地往舷边靠了靠,给后面的人留出空间。

  

  轩辕离歌走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落脚几乎没有声响,她上了船之后找到桅杆旁边的阴影处站定了,把披风拢了拢。诅萱最后上来的。

  

  她踏上宽木板的时候探着脚尖踩了两下确认它结实,然后小跑着上了甲板,百褶裙摆扫过板面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上船之后立刻趴到船舷边往下看河水,水面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她动了动脑袋,水里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她乐了,银镯子碰在船板上叮当作响。


船工还在来回搬货,一个年长些的、戴着破草帽的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四个人:"几位客官要搭船?"


"搭。"李长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小银锞子是之前缪祀歌帮他垫了卤肉钱之后他留在身边的,本来是备着应急的,"能坐到哪儿?"


草帽汉子掂了掂银锞子,塞进怀里:"沿河往下走,停三个渡口。想接着坐再付下一程。"


"行。到渡口了再商量。"李长剑在甲板上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背靠着船舷的木板,河水的温度透过木板传递过来,微凉的触感透过布衫贴在后背上,比坐在石头上舒服多了。

  

  他把两条腿伸直了,仰头看着头顶上那面收了一半的帆布,帆布在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去,发出嘭嘭的声响。


诅萱还在船舷边趴着看水,她伸出一只手去够水面,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她又缩回来了,笑嘻嘻的。

  

  轩辕离歌靠着桅杆站着闭着眼在养神,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缪祀歌在旁边的一块系缆桩上坐下来,旧剑横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流的波纹慢慢移动着。


李长剑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河水的哗哗声和船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甲板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只轻轻摆动的摇篮。

  

  他听见诅萱在水边喊了一声什么,又听见银镯子叮叮当当地响着,然后听见缪祀歌说了句"别太靠边",诅萱应了一声走了回来,脚步声在甲板上嗒嗒地响。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某种他从没闻过的植物味道是河岸那边芦苇丛里飘来的气息,干了又湿的、混着泥土和草本植物的复杂味道。


他闭着眼轻轻呼了一口气,嘴角保持着那个微弯的弧度,没有睁开眼。"这船不错。"他说,声音不大,风正好把他的声音带走了,散在河面的波纹里。

  

  但他知道后面的人听见了,因为诅萱的银镯子又叮地响了一声,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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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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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