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5章面钱我付过了

 


丘陵南坡的草比北坡厚,踩上去软绵绵的,膝盖以下全被没过脚踝的野草扫来扫去。李长剑走得快,草籽沾满了裤腿也顾不上摘,反正摘了走几步又沾上,索性就那么穿着。

  

  诅萱跟在后面走几步就要弯腰抖一下裙摆,她百褶裙的褶缝里塞了好几粒带倒刺的草籽,揪出来的时候还扯断了几根线头,她心疼地嘟囔了两句苗语,李长剑在前面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回去我给你缝上。"


"你会缝?"


"会。针线活儿还行。一个人过了好几年,衣服破了总得自己补。"


诅萱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下了丘陵之后平原的气息扑面而来,风比山上的时候更软和,带着河流和晒干了的庄稼秆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土路在平原上蜿蜒穿行,两侧的农田比之前那一带整齐得多,麦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穗头沉甸甸地弯着,风一吹整片麦田像金色的浪涌过来又退回去。

  

  路边偶尔能看见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冠浓密得像撑开的绿色大伞,树底下坐着几个歇脚的农人,看见四个人走过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跟着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又收回去继续喝他们的茶。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不大,三孔,桥面铺着长条青石板,石板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长着几簇矮矮的青苔。

  

  桥下的河水比之前那条溪流宽得多,水流也急一些,哗哗的水声在老远的地方就能听见。

  

  李长剑踏上桥面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桥板厚重沉稳,踩上去连晃都不晃一下,跟之前那座吱呀作响的木桥截然不同。

  

  他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停下来,扶着桥栏往下看了一眼,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流速很快但不浑浊,能看见底下圆圆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


诅萱趴在桥栏上往下看,银镯子磕在石栏面上叮地响了一声。"好深。"她探头探脑的,"这底下有鱼吗?"


"有。"缪祀歌站在她旁边,"小的那种,巴掌长,贴着石头游。"


"你咋知道的?"


"以前走过一次。"


诅萱扭头看她:"你以前来过这边?"


"路过。"缪祀歌的语气淡淡的,但她的目光落在河水下游的方向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李长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过了石桥之后路分成了两条。一条沿河向东延伸,路面平整宽阔,远远能看到几间瓦房的轮廓和升起来的炊烟。

  

  另一条路稍稍偏北,窄一些,路面上长着稀疏的野草,像是走的人不多。

  

  李长剑站在岔路口看了看两条路的延伸方向,转头问缪祀歌:"哪条近?"


"宽的。窄的那条绕山脚走,多走半天。"


"宽的看起来人多。"


"人多怎么了?"


"人多热闹。"李长剑迈步朝宽的那条走过去,"热闹点好。热闹说明有面吃。"


诅萱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往吃上绕!"


"不然呢?出门在外不就为了口吃的?"


四个人沿着宽敞的河岸路继续往前走。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细碎的水珠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下午走路的疲乏冲淡了不少。

  

  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棵柳树,枝条垂进水里被水流拉着一下一下地漂。又走了大约两刻钟,路侧出现了一片疏疏落落的铺子,有卖茶水的小摊、卖草鞋的架子、还有一家门口挂着"高记卤味"布幌子的小铺子。

  

  李长剑看见那布幌子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拐了过去,探头往铺子里面张望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汉子正在案板上切卤牛肉,刀工利落,片片厚薄均匀。


"来四份。"李长剑已经往案板旁边坐下了,从腰间摸铜钱的时候才发现钱袋比之前薄了许多,这些天吃面的开销加上偶尔住店的花费,铜钱已经见底了。他在袋底摸了几枚又数了一遍,不够四份了。


中年汉子手起刀落切了四份卤牛肉用荷叶包好推过来,又顺手添了两只卤蛋用另一片荷叶包了放在一边。

  

  李长剑数出剩余的铜板放在案板上,算了算还差一些,正要开口说少一份算了缪祀歌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把一枚小银锞子放在了案板边沿,声音不高不低:"一起的。"


中年汉子看了看银锞子又看了看李长剑,笑了一下把案板上的铜板推回来:"铜板收着吧,这银子能买一锅了。"他把卤牛肉和卤蛋往前推了推,转身继续切他的菜了。


李长剑扭头看缪祀歌:"你哪来的银子?"


"路上赚的。"


"啥时候赚的?"


"平安镇。"缪祀歌已经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了,拆开一包荷叶把一片卤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镇民凑的吃住钱我没收,但那个磨坊里头有几个人身上摸了一圈。"


"你摸血月宗那几个的钱?"


"嗯。他们用不着了。"


李长剑乐了,拿起一包卤牛肉拆开,卤香味扑了一鼻子。他拈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嚼,咸香入味,筋道弹牙,虽然凉了但味道一点没打折。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抬头看着缪祀歌:"你啥时候摸的?我咋没看见?"


"你走在前面的时候。"


"你手挺快啊。"


"还行。"


轩辕离歌在旁边默默地拆了一包牛肉,拈了一片慢慢嚼。诅萱拿到她那包的时候没有立刻吃,先抱着荷叶包闻了好几口,然后小心地拈了一片放进嘴里,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比我们寨子里的腊肉香!"


李长剑已经吃完第二片了,在布衫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把那只多出来的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轩辕离歌:"你那个功法后面的注解,练起来费劲不?"


轩辕离歌正在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咽下去之后她才回答:"费劲。但比前面那几层顺多了。

  

  前面是东拼西凑猜着练的,后面这本注解写得很细。"


"那你好好练,练成了以后咱们开面馆你负责做面"


"我不会做面。"


"学嘛。"李长剑把最后一口卤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你跟诅萱学苗疆的糍粑,我负责吃。"


轩辕离歌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她把那包荷叶包牛肉往袖口里收了一下,像是打算留起来慢慢吃。


四个人坐在卤味铺子外面的矮凳上吃了大半包牛肉,河水在旁边的河道里哗哗地流着,午后的阳光从柳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每个人的肩头和膝盖上跳动跳跃。

  

  一只灰色的水鸟从河面上低低地飞过去,翅膀擦过水面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很快又合拢了。又吃了一会儿,高记卤味的老板从铺子里走出来递了一壶凉茶,说送你们的,不收钱。

  

  李长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凉茶里泡了薄荷,喝着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他眯了一下眼。


"前面还有镇子吗?"他问老板。


老板朝河道的下游方向指了一下:"顺着河走,再走七八里地有个渡口,过了渡口就是清溪镇。地方比这个大些,有客栈,有面馆。"


"有面馆就行。"李长剑站起来把荷叶包好叠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盐,朝老板抱了抱拳,"谢了,老板。牛肉味正。"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回去继续切他的菜了。四个人重新上路,顺着河岸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河面上,把水流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诅萱的银镯子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节奏跟水流声混在一起,像是自然合奏的。

  

  李长剑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被麻线加固过的旧鞋,鞋底缝得结结实实的,踩在青石河岸上一点不硌脚。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缪祀歌,她正侧着头看河对岸的风景,披风的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她手里的旧剑换了一只手提着,那只空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自然地微微蜷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什么也没说。风吹过来把河水的气息和卤肉的余香搅在一起送进鼻腔,头顶的天空被柳枝分成碎碎的一格一格,阳光在那些格子里筛来筛去,把四个人的影子在河岸上拖得细细长长的。

  

  走了一阵之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地抛了一句:"回头到了清溪镇,面我请。"


缪祀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钱?"


"你刚才不是帮我付了卤肉钱么?省下来的铜板刚好够面。一人一碗清汤的够,加牛肉的不够。"


"那我要牛肉的。"


"行,牛肉的。"李长剑咧嘴笑了一下,"欠着。下次还你。"


"下回是下回,这回是这回。"缪祀歌把旧剑换了只手提着,语气平平的,"反正面钱我付过了。你想请等下次吧。"


李长剑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付过了"是指什么落霞镇那回。那碗牛肉面,她说她请。

  

  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笑容没有收,脚步也慢下去跟她走成了一排。

  

  河水流在他们右边哗哗地响着,声音绵长又安稳,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裹了进去,一路顺着河道往前送。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封面

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