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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这张画像值五百两

 


过了老榆树之后的小路拐了个弯,绕开了一片半干涸的池塘,然后重新汇入了一条稍微宽些的土路。

  

  土路两侧开始零零星星出现一些田地和菜畦,有人在弯腰拔草,有人赶着牛慢悠悠地走,牛脖子上的铜铃铛一声一声地响在午后干爽的空气里。

  

  李长剑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右手搭在绑了布带的小臂上,偶尔活动两下指节。

  

  伤口被草药敷过之后已经不疼了,但他总觉得那两根新采的叶子贴在皮肉上凉飕飕的,像是刚抹了一层薄荷膏。


又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聚落。

  

  不大,比落霞镇还小些,大约三四十户人家挤在一条窄窄的主街两侧,屋顶的烟囱有七八根正在冒白烟,混在一起升上去融进午后的蓝天里。

  

  街口立着一根新换的木杆,杆上挂着一块写着"平安镇"的牌子,字迹墨色很新,像是刚刷上去没多久。


李长剑站在街口看了看那块牌子:"平安镇。这名字起得好。"

  

  他迈步走进去,街两侧的铺子稀稀拉拉的,一家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一家挂着几把铁锹的铁匠铺、一家门口摆了十几只陶罐的陶器铺。

  

  主街走到头了才看见一家面馆,门脸比落霞镇的还小些,案板搭在门口,一个系着围裙的瘦老头正在案板上切葱花,切得又细又匀,案板边上码了一小排切好的葱花。


李长剑走过去在门口的条凳上坐下,刚要开口喊面,那瘦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刀停住了。

  

  老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案板旁边一张揉皱了的纸纸上画着一个人头像,圆脸方下巴,嘴角两道撇下来的弧线,旁边写着"赏银五百两"。

  

  老头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李长剑的脸比了比,然后又看了看李长剑,低头又看了看纸上那个画得像山魈一样的头像,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不知该喊人还是该装作没认出来的纠结。


"面。"李长剑自己开口了,从腰间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案板边上,"一碗牛肉面,多加葱花。"


瘦老头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吞咽声,然后把那张画像翻了个面扣在案板上,弯腰从锅里挑起一把面放进碗里.

  

  浇了一勺热汤,又舀了一勺牛肉码在上面,撒了满满一把葱花,最后那勺汤浇下去的时候葱花在热汤面上漂了一层翠绿。

  

  他把碗端到李长剑面前,手稳得很,没洒出一滴汤。


李长剑接过筷子吸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冲瘦老头竖了个大拇指。

  

  "好手艺。"他低头继续吃。这时候缪祀歌从街口走进来了,轩辕离歌和诅萱跟在后面。

  

  瘦老头的目光从李长剑身上移到缪祀歌身上又移到轩辕离歌身上,最后落在诅萱那身苗疆服饰和腰间的蛊篓子上,手里的菜刀悬在案板上方足足五息没放下来。


诅萱在旁边的一张条凳上坐下,把蛊篓子放在腿边,探头看了看李长剑碗里的面:"我也要一碗!一样的!"


瘦老头回过神来,赶紧又下了三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手还是稳的,只有瓷碗碰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颤响。

  

  四个人坐在面馆门口的小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吃面,场面不算多整齐,但热气腾腾的,葱花和牛肉的香气在午后安静的街面上飘了老远。

  

  街对面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但没过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第二眼,这次看完没有缩回去,而是推开门走了出来,走到面馆门口站定,看着李长剑吃面的样子欲言又止。


"少侠。"那人开口了,是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人,面容瘦削,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须,手里捏着一卷薄薄的纸,"请问您可是前几日破了血月宗总坛的那位李少侠?"


李长剑嘴里含着面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咋了?"


那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表情,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少侠,您有所不知,血月宗虽然倒了,但他们在周边几个镇子还有残余的人手。昨儿夜里平安镇来了几个穿黑的,在镇东头那户人家门口泼了漆,说是血月宗的人还在,叫大家别高兴太早。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卷薄纸递了过来,"这是今早镇民凑的,想请少侠"


李长剑放下筷子接过纸卷展开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字迹不工整,有的地方还涂改过,大意是请少侠留一晚、镇民凑了顿饭钱和落脚钱,希望能震慑一下那些残余的恶人。


李长剑把纸卷折好收进口袋,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了。他把碗放下抹了一下嘴,转头看向街东头的方向。"那几个人还在这儿不?"


"在。昨儿泼完漆没走,在镇东头的废磨坊里住着,今天早上还有人看见他们进出。"


"几个?"


"听说是五个。"


李长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绑了布带的右臂。"行。"他转头看向缪祀歌,"面先欠着,等会儿回来再续一碗。"缪祀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剑从桌边拿起来靠在膝盖边。


李长剑顺着主街往东走,走到街尽头的时候看见一座废弃的石磨坊,磨盘歪在一边,半边墙塌了用几根木桩撑着,门板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几缕光线。

  

  他走过去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门板吱呀一声往里面打开,磨坊里的灰尘被惊起来翻涌了一阵。里面确实有五个人,穿着黑衣,围着火堆在烤什么东西,门忽然被推开的时候同时扭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认出人之后的惊恐。


"你们是血月宗的?"李长剑站在门口问。


五个人中间年纪最大的那个,大约四十来岁,手里攥着一根烤了一半的树枝,愣了两息之后猛地站起来往腰后面摸刀。

  

  李长剑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探出去按在那人的肩头往下一压,那人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按得重新坐了回去,后背撞在磨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余四个人也站起来了,但没有人冲过来。他们看着李长剑,又看了看那个被按在磨盘上动弹不得的同伙,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有人往后退了两步贴在了墙上。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没人回答。李长剑蹲下来,看着那个被他按住的年纪最大的:"我问你们呢,在镇子上泼漆干啥?"


那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是、是上头下的令……血月宗虽然散了,但还有人在外面没有收拢,他们说不能让镇子的人忘了血月宗的威名"


"威名?"李长剑乐了,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站起来,"你们宗主都倒了,总坛都烧了,你们还在这儿威名呢?"他扫了其余四个人一眼,"你们几个,要么现在就走,该跑哪儿跑哪儿去。

  

  要么我送你们走,但那个走法可能不太舒服。"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年纪最大的那个先站起来,踉跄着从门口挤了出去,后面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了出去,最后一个人经过李长剑身边的时候腿还软着,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李长剑侧身让了让,等他过去了。磨坊里只剩火堆还在烧着,灰烬里有半截没烤熟的土豆。李长剑弯腰把那截土豆从灰里扒拉出来看了看,烤焦了,没法吃了,他又扔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磨坊,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主街上的时候,街道两边多了不少人有从铺子里探出来的半个身子,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双眼睛,还有几个站在街心还没来得及退回去的老太太。

  

  她们看见李长剑从磨坊那边走出来,有人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那种紧绷的氛围消散得很明显。


李长剑走回面馆门口重新在条凳上坐下,抄起筷子:"老板,再来一碗。刚才那碗消化完了。"瘦老头笑了一声,转身又去锅里捞面了。

  

  诅萱已经吃完了,正蹲在面馆门口用一根草茎逗她的金蚕蛊出来晒太阳,金色的甲虫在她手心里翻了个身又爬回篓子边沿,她嘴里嘀咕着什么苗语,像是在跟虫子商量事情。

  

  轩辕离歌靠在门框旁边,手里捏着那卷从张成身上拿回来的绸布,正在低头慢慢翻看,神情专注,偶尔伸手指沿着字迹划一下。

  

  缪祀歌坐在原地,旧剑横放在膝盖上,她的碗已经空了,但筷子没有放下,搁在碗沿上,像是随时准备再用。


新的一碗面上来了。李长剑低头吸了一大口,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镇街上响了老远,街对面那几个老太太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能听见。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面馆门口那锅热汤的白汽卷起来散进空气里,和葱花香、泥土味、晒了一整天的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

  

  李长剑吸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搁下,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靠在条凳的椅背里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头顶上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发亮的蓝天。


"接下来往哪儿走?"诅萱蹲在地上歪着头问。


李长剑想了一会儿:"还没想好。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反正路就在那儿,走就是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后背,袖口那条暗红色的布带在午后的阳光里露出了一小截边角,在灰蓝色的布衫上格外显眼。

  

  他没有刻意遮住,就让它那么露着,像是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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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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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