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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这条路就对了

 


李长剑是被鸟叫醒的。准确来说,是被一群麻雀在柳树枝头扑腾翅膀和叽叽喳喳吵架的声音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柳条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水声潺潺的,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味。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扭头看见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层白灰色的炭灰,旁边放着两截削好的树枝,枝头插着一小块烤过的干饼不知道是谁弄的。

  

  他抓起来咬了一口,虽然凉了,但烤过的饼比干嚼好多了,嚼了两下就着河边的凉水灌了几口。


缪祀歌已经收拾好了。她坐在离营地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面前摊着一小块布,上面摆着什么东西在整理。

  

  李长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小堆草药叶子,闻着有股淡淡的苦味和清凉气,她正把叶子一片一片捋好叠起来收进一个小布袋里。

  

  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又是从哪儿弄的?"


"昨晚在河边采的。"缪祀歌头也不回,"止血的。你那条胳膊"她抬手往他右臂方向点了点,"该换了。"


李长剑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布带,昨晚重新绑的那条确实有些松了,边角蹭开了半截。

  

  他还没抬手,缪祀歌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两片新采的叶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她把他右臂上旧布带拆下来扔在一旁,把两片草药叶子敷在伤口表面,然后用新布带重新缠了几圈,动作比昨晚更快更熟练,收尾的时候打了个利落的结。

  

  李长剑低头看着自己那条重新缠好的胳膊,又看了看她已经转身走回河边洗手的背影,那句"谢谢"卡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说出来她大概又会说"顺手"。


诅萱是最后一个醒的。她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苗疆披毡缩在柳树根旁边睡得正香,银镯子在晨曦里亮闪闪的。

  

  李长剑喊了她一声没动静,又喊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披毡里。

  

  轩辕离歌走过去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你金蚕蛊跑了",诅萱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掀开蛊篓子检查,确认母蛊还在里面,她这才松了口气揉着眼睛看向轩辕离歌,轩辕离歌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诅萱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被骗了,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地开始收拾东西。


四个人重新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晨光把土路照得发亮,路边草叶上的露珠一颗颗亮得像小珠子。

  

  李长剑走在最前面,今天的步伐比前两天轻快了许多,他嘴里哼着一小段调子不成调子但挺轻快的东西,哼了一会儿发现诅萱在后面跟着哼。

  

  她一哼银镯子就跟着叮当响,节奏卡得倒挺准,他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土路和一条更宽的大道汇合了。

  

  大道路面平整多了,两侧偶尔能看见有人赶着驴车经过,车上的货筐装满了青菜萝卜和布匹,赶车的老汉头戴草帽慢悠悠地甩着鞭子,看到四个人从岔路上走出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目光在轩辕离歌那身深紫色长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说什么,赶着驴车继续往前走。


李长剑在大道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路旁一棵老榆树树根旁边竖着一块半截埋进土里的青石碑,碑面上刻着"往北三十二里 淮安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往南五十里 青州府"。

  

  他蹲下来看了两遍,然后又顺着大道的延伸方向往北看了看,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矮山,山势起伏不大但峰顶笼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


"青州府。"他念了一遍那行字,"你老家是不是就在那边?"他扭头看缪祀歌。


缪祀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披风被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又落下。

  

  她的目光从碑面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条通往青州的方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但那里没什么可回去的。"


李长剑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换了个方向朝着那块碑上没标的第三条岔路迈了过去一条小路。

  

  不宽,歪歪斜斜地往东北方向伸进去,路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菊,金黄色的花朵开得正盛,风一吹整条路都在摇。


"这条走吗?"缪祀歌在后面问。


"走。"李长剑头也不回,"大路人多,小路清静。再说了"他偏过头指了指路边那一片金灿灿的野菊花,"这条路好看。"


诅萱已经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弯腰摘了一朵野菊别在耳后的辫子上,银珠子碰着花瓣簌簌地响。

  

  "好看!"她转了一圈,百褶裙摆旋开一朵半圆形的花,金黄色的野菊在她耳边一颤一颤的,"我们寨子那边也有这种花,但没有这么多。"


"苗疆那边有野菊?"


"有,但长在山崖上,不多。这边一大片一大片的。"

  

  她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脸上全是新奇的表情,像一只第一次见到开阔天空的猫。


轩辕离歌走在队伍中段,她低头看了一眼路边那些金黄色的花朵,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弯腰也摘了一朵,动作很轻,花茎断在指间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那朵野菊捏在手里看了两息,没别在头上,只是夹进了袖口的折缝里。


李长剑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走他的路。小路弯弯曲曲地在田野和矮林之间穿行,路面铺着一层软软的泥土和草屑,踩上去比石板路舒服多了。

  

  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片流动的光斑。他的布衫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脚底下那双破运动鞋踩在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跟身后的三道脚步声叠在一起,忽前忽后地交替着。


走了一阵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小片荒废的菜地,地里的青菜已经抽了苔,歪歪扭扭地长着,没有人收拾。

  

  菜地旁边有一间矮矮的土坯房,门板虚掩着,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李长剑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墙角的一只破瓦罐。

  

  他收回目光正要继续走,余光瞥见门板上用刀刻了几个字,笔画潦草但清晰:"离此三十里,张成在此。"李长剑站在那扇破门板前面看了那几个字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字痕的深度刻进去约莫半寸深,边缘的木头已经发灰发脆了,不是新刻的,至少有好几个月了。

  

  他收回手在布衫上蹭了蹭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你们知道张成是谁不?"


缪祀歌走过来看了一眼门板上的字,眉头微皱:"阴阳合欢宗宗主,江湖人称血魔老祖。"


"干啥的?"


"采补。"缪祀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以女子为炉鼎练邪功。常年流窜各地,官府和各派通缉了他十几年都没抓着。"


李长剑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向轩辕离歌。

  

  轩辕离歌站在土坯房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肩头和发顶画出一片碎光。

  

  她没有走近门板,但她的目光越过李长剑的肩头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他也在往北走。"


"你怎么知道?"


"这行字不是他留的,是有人刻的。刻这行字的人"轩辕离歌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声音又低了一度,"是在给别人指路。"


四个人在土坯房前面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荒废的菜地,那些抽了苔的老青菜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李长剑站在那扇破门板前又看了一眼门上的刻字,然后转身迈上了小路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看,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那个方向正指向东北,跟门板上刻的那个名字所在的方向重叠在一起。


"那我们绕一绕不?"诅萱小跑着跟上来,银镯子叮当响了一串,"不是说他很坏吗?"


李长剑没立刻回答,走了一小段之后才开口:"碰到再说。碰不到就拉倒。先把路走了再说。"他偏过头看了轩辕离歌一眼,"你呢?绕不绕?"


轩辕离歌走在队伍偏后一点的位置,深紫色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尖。她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了,声音比风还轻:"不绕。"


李长剑也没多说什么,回头继续走他的路。金黄色的野菊在他两侧一路往后退,风从前面吹过来把那些花瓣摇得簌簌抖。

  

  四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嵌在风声里,朝那条小路的延伸方向越走越远,路边金黄色的花浪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条正在自行愈合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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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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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