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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非逼我加班



暮色从镇外压过来的时候,那些蹲在墙根下的黑影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两个站起来,是同时站起来的。

  

  李长剑在石碑后面数了数,矮墙根下三十来个,大道两侧的树后面又走出来七八十个,坡道下面的洼地里还有一排排的黑影正在往这边合拢。

  

  暮色浓得像墨汁兑了水,那些身影从暗处浮出来的时候,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片连着一片,把镇口外的空地铺满了。

  

  放眼望去少说两三百号人,清一色黑衣黑裤,腰间绑着红布条,手里拿什么的都有刀、斧、铁链、短矛,还有几个人扛着长长的钩镰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暗红锦袍的中年男人,比后面那些人高出一个头,身形魁梧,腰里别着一对铁锏,锏身粗得像两根擀面杖,末端各錾着一道血月纹。

  

  他走到石碑前方三丈处站定,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李长剑一遍,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你就是李长剑?"


李长剑靠着石碑,两手揣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他:"你谁?"


"血月宗二当家,赵横。"那人拍了拍腰间的铁锏,"听过没?"


"没听过。"


赵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咧开了:"没听过不要紧,今晚过后你就记住了。"


他抬手往后一指,身后那两三百号人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沉重得像踩在同一面鼓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青石碑面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长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落霞镇那条主街上,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开了一条缝,有人在缝隙里偷看,有人把门又关紧了些,面馆那盏油灯还亮着,灯影里王管事的脑袋缩在门帘后面,露出一小片脑门。


李长剑收回目光,看向赵横:"你们这阵仗挺大啊。"


"血月宗做事向来阵仗大。"赵横手指扣了扣腰间的铁锏,又瞥了一眼李长剑身后一丈开外站着没动的缪祀歌,"你是自己出来跪下,还是让我把这一镇子的人请出来替你跪下?"


缪祀歌的手指搭上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李长剑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别急"的手势,自己慢悠悠地把夹克拉链往下拉开一点,透了口气,然后看着赵横说:"你刚才说让我出来跪下?"


"耳朵不好使?"赵横冷笑。


李长剑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两声响:"行,那我出来了。"


他从石碑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赵横,脚步不快不慢,跟散步似的。

  

  赵横身后的黑衣人自发地往两侧分开一条道,让他走过去,然后在他身后合拢。两三百号人围成的半圆形口子把他兜在中间,他站定的时候离赵横不到两步远,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截的魁梧汉子:"跪下是吧?是你跪还是我跪?"


赵横笑了一声,那笑声粗粝沙哑,像枯树枝划拉门板,笑完了他冲两侧一挥手:"兄弟们,教教这位少侠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地的瞬间,两侧同时扑上来十几个人,刀光斧影直取李长剑两肋和后背。李长剑左手一抬架住左侧劈来的刀背,顺势往右一带,那刀就转了方向砍在了右侧同伙的胳膊上,右侧那人惨叫着撒了斧头。

  

  李长剑右脚横扫出去,脚尖点在一个人的膝弯里,那人腿一软往前栽倒,他手肘顺势一沉正中那人后脑勺。三下。地上倒了三个,剩下的七个愣了一下,然后又扑上来。


李长剑一边往人群里走一边叨叨:"你们这排面倒是挺齐,就是活儿不太细。二当家"


他嘴里喊着二当家,脚下已经拐了个弯,从一个持链人的铁链圈里钻了出来,一掌拍在那人肋下,那人弓着腰飞出去砸翻后面两个。

  

  他站直了拍了拍手,刚才拍人的时候掌心沾了点灰,他低头吹了一下,抬头冲着赵横的方向喊:"二当家你们这堂主都是哪儿招的?"


赵横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身后的八名堂主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从不同方向压过来,西边三个同时出刀,东边两个绕到他背后拦截退路,正前方还有两个提着铁链左右包抄,剩下一个蹲在远处端着一把短弩正在瞄准。

  

  李长剑余光瞥见那短弩的箭尖对准了他后心,他脚下一转,身体忽然矮了半截,那支弩箭从他头顶擦过去,"笃"的一声钉在石碑上。

  

  李长剑回头冲那个蹲着的弩手竖了个大拇指:"准头不错,就是瞄得慢了点。"


弩手咬牙又搭了一支箭,再抬头的时候李长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慌慌张张转着脑袋找,找了两圈,背后被人拍了拍肩膀,转头的时候迎面一只拳头越来越大,"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后仰倒,短弩脱手飞出去老远。

  

  李长剑收回拳头,顺手把短弩捡起来看了看,然后往旁边的草堆里一扔。


这时两名堂主一左一右同时杀到,一人使刀一人使钩,刀取上盘钩取下盘,配合得还挺默契。李长剑左脚往左撤了半步避开下盘的钩,右手一抬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上盘劈下来的刀背。

  

  使刀那人愣了一瞬刀背被他攥在手里拔不动了,他双脚蹬地使劲往后拽,李长剑纹丝不动。然后李长剑手腕一转,那人的刀被拧了个方向,刀刃朝他自己怀里翻去,他吓得松手后退,刀已经到了李长剑手里。

  

  李长剑掂了掂这把刀,重量还行,顺手反撩出去,刀光一划在那使钩者的小臂外侧划了一道口子,铁钩"当啷"掉在地上。


"行,这把刀先用着。"李长剑转了转刀柄,挽了个刀花,刀尖冲下,刀刃朝外,往人群里迎了上去。

  

  他一边打一边偷学,东边那人使的劈挂刀路数大开大合,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转头用同样的劈挂刀法拍倒了两个人。

  

  西边那人的刀法偏刺击,他看了一眼也记住了,回手一刀刺出去正中第三个堂主的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肩膀退了七八步。


人群越缩越紧,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李长剑的裤腿已经被划破了两道口子,右袖口也撕了一条长缝,但他脚底下的步伐没乱过,八卦步在混乱的人群里越走越顺,像一条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的泥鳅。

  

  他嘴里一直没闲着:"哎大哥你这刀举那么高不累吗?""你这钩子甩得挺花哨能不能实用点?""后头那个瞄了半天了一箭没射中你手抖不抖?"


第八个堂主是个矮个子,练的是近身短打,拳拳奔着他腰腹打,又快又密,像暴雨砸在瓦片上。李长剑被他连着拍了两下肚子,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被拍中的地方:"手法挺好啊。传给我呗?"


矮个子没搭理他,又是一拳砸过来。李长剑没躲,伸手迎上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一拧那矮个子整个人被他转了个向,胳膊背在身后动弹不得,脚尖踮起来半寸高,脸疼得发白。

  

  李长剑松了手,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四五步,一头扎进人堆里再没站起来。


李长剑站在原地歇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赵横这位二当家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后面,两只手扣着腰间的铁锏,脸色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惧,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在酝酿什么话又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八个人,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冲上来的帮众,最后重新落在李长剑身上,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含糊的音节:"你"


李长剑朝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步,不快不慢,鞋底踩过地上的碎石和断刀,发出细碎的声响。赵横面前的帮众自动向两侧退开,没有人挡他的路,也没有人敢挡。

  

  李长剑走到赵横面前一步之遥站定,伸手拍了拍他那件暗红锦袍的衣领,把它拍平了:"二当家,您刚才说让谁跪下?"


赵横的两条腿在抖。他握着铁锏的手在抖,腰在抖,下巴也在抖,额头上全是汗,那双眼睛里的凶狠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干净了,剩下的全是茫然。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我是血月宗二当家……你不能……"


"能。"李长剑打断他,左手探出去扣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提,右手攥住他的衣领同时往上一送赵横那至少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硬生生被他拎离了地面,两条腿悬空乱蹬了几下,铁锏也脱手了,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李长剑把他举在半空,仰头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我是个想躺平的普通人。但你们非逼我加班。"


他把赵横往下一墩,赵横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尘土飞扬。李长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懿月,下次别派这么多人来了。派多少我打多少,耽误我吃面。"


赵横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没爬起来,两只眼睛瞪着天,涣散得像两只搁浅的鱼。周围的血月宗帮众开始往后退了,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退着退着变成了跑。

  

  黑压压一片往暮色深处溃散,铁链斧头扔了一地,有人跑掉了鞋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过碎石坡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子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镇口外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躺了满地的堂主帮众,一个站着的血月宗弟子都没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那些插在地上的血月旗吹得东倒西歪。李长剑站起来转过身,朝青石碑的方向走过去。

  

  缪祀歌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长剑没出鞘,就那样握着站在碑前,晚风把她暗红色的裙摆吹得向后飘。她看着他走近,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破口子、蹭灰、血迹上停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什么也没说。

  

  李长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行头,叹了口气:"这衣服是真没救了。"

  

  缪祀歌沉默了几秒,伸手从自己披风的内侧抽出一条细长的布带递过去:"绑一下袖口,棉花翻出来了。"


李长剑接过来,低头把裂开的袖口扎上了,抬头的时候咧嘴笑了笑:"谢了。"


缪祀歌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正在消失的暮色:"下一顿面我请。"


李长剑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刚才打人的时候,面馆那三滴油还在桌上。"缪祀歌语气平平的,转身往回走,"明天早上我来付钱。"


李长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顺着青石板路往镇里走,脚步不快不慢,披风被晚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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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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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