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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从山坳到落霞镇,走了三天。


其实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但李长剑走得不急,缪祀歌跟得也不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丈来远,谁也不催谁,谁也不主动说话。

  

  山路不好走,李长剑的旧运动鞋底本来就薄,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底板发麻,但他硬是没吭声。

  

  缪祀歌的布靴子也磨得厉害,她走得稳当,步伐节奏匀称,像是习惯了在这种路上走很久。


路上遇见一条小河沟,李长剑蹲下去洗了把脸,顺便把夹克上那道口子扯了扯,不让里面的棉花翻出来。

  

  缪祀歌在河对岸的大石头上坐着擦剑,擦得很认真,从剑尖到剑柄,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李长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低着头的侧脸,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眉骨下面有一小块很小的阴影,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细的几根。


他赶紧低头继续洗脸。


第三天傍晚,落霞镇到了。

  镇子不大,从东头到西头走一炷香能打个来回,主街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打铁的铁匠铺子门板都上了大半了,卖布匹的布庄还亮着一盏油灯。

  

  街尾拐角有一家面馆,门帘是用旧麻布缝的,边角磨得起毛,里面飘出来葱花和猪油混在一起的那种热腾腾的香气。李长剑鼻子动了两下,脚步不由分说就往那家面馆去了。

  

  掀开帘子进去,里头不大,四张桌子靠墙摆着,灶台在屋子最里面,一个中年妇人正弯腰往锅里下面条,腾腾的白气糊了她半张脸。李长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缪祀歌默不作声坐在他对面。


"两碗面。"李长剑冲灶台方向喊了一声,"一碗多加牛肉,一碗清汤。"他扭头看缪祀歌,"你不吃辣是吧?"


缪祀歌愣了一下:"你记得?"


"你上次说了。"李长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人记性好,就是懒。"


面端上来的时候李长剑差点感动哭了。大碗,汤色浓白,几大块厚实的牛肉码在面上头,油花泛着金黄色的光,葱花香菜撒了一层,筷子一搅那股热气扑了满脸。

  

  他吸了一大口面条,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整间面馆都能听见。


缪祀歌坐在他对面,挑了一筷子清汤面慢慢送进嘴里,嚼得很安静。她吃面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碗端起来的时候双手捧着碗沿,下巴微抬,汤面细细地滑进嘴里,一滴都没溅出来。

  

  李长剑一边吸面一边看她,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你这吃面也太斯文了。"


"那不然呢?像你一样把汤甩得到处都是?"


"我哪甩了?我喝得干净着呢。"


"桌上有三滴。"


李长剑低头一看,桌上确实有三滴油花。他抬手用袖子一抹:"这会儿没了。"


缪祀歌看了一眼他袖口上的油渍,没说话,又挑了一筷子面。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帘被猛地掀开了。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四处扫了一圈,目光落到李长剑身上的时候。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顿了一下,然后呼哧呼哧扑到桌前,一把攥住了李长剑的手腕:"少侠!少侠我可找着您了!"


李长剑筷子悬在半空,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含糊不清地:"你谁?"


"小的姓王,落霞镇商会的管事!"胖子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声音又急又热,"三日前青阳山坳那事儿传回镇上了,您救的商队是我们镇上的!那掌柜是我表舅!您是我们全镇的恩人!"


李长剑把面条咽了,抽了抽手腕没抽出来:"大哥你冷静,你先撒手,我吃面呢。"


王管事这才松开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喘了两口粗气,刚要说什么,又瞟了一眼对面坐着埋头吃面的缪祀歌,脸上的表情闪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少侠,老朽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不用单独,她跟我一起的,你说就行。"李长剑又挑了一筷子面。


王管事犹豫了半息,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少侠,您快走吧。血月宗传了话,今晚要屠这落霞镇。"


李长剑的筷子停在半空。面还冒着热气,挂着汤汁的面条挂在筷子中间,缓缓滴了一滴汤回碗里。


"屠镇?"他放下筷子,声音倒是没变,"屠谁?"


"屠整个镇子。"王管事的嘴唇在抖,"昨儿夜里有人往镇口钉了一封信,上头写着只要李长剑还在落霞镇一日,血月宗便屠落霞镇一日。

  

  镇子里的人本来还以为是恶作剧,今儿一早有人去镇外看了四条路全被封了,每个路口都插了一面血月旗,旗杆底下蹲着十几个拿刀的人,见人往外走就砍。出不去,也进不来。"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中年妇人拿着长筷搅面,没抬头,但耳朵支棱着。


李长剑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走了呢?"


王管事苦笑了一声:"少侠,他们赌的就是您会走。他们说了,李长剑走了,落霞镇就没人护了,到时候屠不屠的"他咽了口唾沫,"谁说得准呢。"


李长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在椅背里,盯着碗里那半碗面汤看了好一会儿。汤面上一层油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葱花绿油油的漂着,牛肉还剩三块,沉在汤底隐约能看到边角。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抹了一把嘴:"这面确实好吃。"


王管事愣了一下:"啊?"


"我说这面确实好吃。"李长剑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要是有命回来,我再吃一碗。"


他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王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眼眶有点发红。缪祀歌也站了起来,碗里还剩小半碗面。

  

  她搁下筷子,拿起靠在桌边的那柄旧剑,跟了上去。


李长剑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你留下。"


缪祀歌也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我说你留下。"李长剑站直了,回身看着她,表情难得的没什么笑意,"这镇子是我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路,该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别掺和"


"我走过了。"缪祀歌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三天前你说往西走,我往西走了。现在不想走了。"


"什么叫不想走了?"


"就是不想走了。"缪祀歌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犹豫也没有犹豫的痕迹,"你跑我也得跟着你。你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


李长剑愣了两息,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咧嘴的痞笑,是嘴角稍稍牵了一下,又压住了,压得不太成功,嘴角的弧度还在:"你怎么咒我呢?我还没死呢。"


"那你别死。"


"我尽量。"他转过身去掀开面馆的门帘,风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热气往屋子里倒卷了一瞬。他迈步走了出去。


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天色正暗下来,西边的火烧云烧成了一大片橘红和紫灰混在一起的颜色,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发暖。

  

  有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但窗户都关得很紧,木栓从里面插着,偶尔有一小段缝隙能看到人影一闪就没了。整条落霞镇的主街安静得不像傍晚,倒像深更半夜。


李长剑沿着街往镇口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响得很清楚。缪祀歌跟在后面,间隔还是那一丈左右的距离,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个节拍器在对着走。


镇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青石碑,碑上刻着"落霞"两个字,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石碑外面是一条通往外头的大道,道两侧的矮墙根下蹲着几个穿黑衣的人影。

  

  一动不动,像一排放在墙角的麻袋。他们脚下插着一面面小小的黑旗,旗面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卷,旗面上绣着一道弯月形的血色痕迹。


李长剑在石碑后面站住了,没往外跨。


他身后是落霞镇百来户人家、一道主街、一家面馆、一个铁匠铺、一处布庄,还有那些紧紧关着的门窗后面正在发抖的人。他前面是黑压压压过来的暮色和蹲在墙根下的血月旗。

  

  风从外头灌进来,裹着山野里松树和枯草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扬了扬。


缪祀歌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长剑横握在身前,剑鞘抵着地面。晚风吹动她暗红色的裙摆,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李长剑望着镇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大道,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


"我有点紧张。"


缪祀歌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又稳又冷:"你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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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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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