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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没有兵刃就不打了

 


厉无常从山坡上走下来的动作很慢,步子也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四平八稳。黑袍拖过枯草尖,没发出一点声音,像一片贴着地面滑过来的灰色云影。

  

  他在距离李长剑两丈远的地方站定,拢在袖中的双手慢慢抽出来左手空着,右手握着一柄漆黑的弯刀。


那刀不长,约莫二尺出头,刀身通体乌沉沉的,哑光,不反太阳,只有刀刃边缘隐约泛着一丝血色。刀柄缠着黑布条,缠得很紧,尾端系着一缕暗红色的穗子,垂下来一动不动。


缪祀歌握着剑柄的指节又白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当心他的血月弯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李长剑瞄了一眼那柄黑刀:"那我就离远点"


话音刚落,厉无常的身影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不是动作快,是那件灰袍子在原地一晃,就像一块墨滴进了水里,散开就没了。

  

  下一瞬,刀风从李长剑左耳后方斜劈下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寒浸浸的气息,还没挨着皮肤,鬓角的碎发就已经被刀风割断了几根飘落下去。


李长剑脚下的八卦步比脑子快一步。他左脚往右错半步,腰胯一拧,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那刀擦着他的肩头斩下去,"嗤"一声劈在地上,碎石迸溅,地面裂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哎呀妈呀"李长剑站稳了,心口跳了两下,这回是真快,"你招呼都不打就劈啊?"


厉无常收刀回身,站在三步开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诧异。那一刀他用了七分力、八分速,寻常江湖人根本反应不过来,面前这个穿怪衣服的年轻人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


他打量了一下李长剑空着的双手:"你不用兵刃?"


"没带。"李长剑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出门没带砍刀的习惯。"


"那就对不住了。"厉无常手腕一翻,第二刀来了。这一刀是横着扫过来的,刀光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封住李长剑所有退路,逼迫他只能往后仰。

  

  李长剑确实往后仰了他腰往后一折,整个人弯成一张弓的弧度,那刀从他的鼻尖上方扫过去,削断了几根刘海。


他直起身的时候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碎发,脸拉下来了:"你削我头发。"


厉无常没搭理他,第三刀第四刀接连劈出,一刀快过一刀,刀风呼呼作响,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裂痕。

  

  李长剑在刀光中间闪转腾挪,脚下的八卦步一刻不停,左右前后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他一边躲一边叨叨:"哎你这刀法跟谁学的?太绕了,你这刀要是往直了砍能快一半你知道不?"


厉无常没接话,但他出刀的速度更快了。第五刀斜削他右腿,李长剑抬腿避过,第六刀竖劈他天灵盖,他侧头让开,刀尖劈进他刚才站的地方,扎进去半寸深。


缪祀歌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三息之后他会变招。"


厉无常眉头一皱。李长剑咧嘴笑了:"听见没?你三息之后要变招。"


"闭嘴。"厉无常第七刀劈下来,这一刀比前面六刀都沉,刀锋压下来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层黏稠的压迫感。

  

  李长剑往旁边一闪,那刀劈空之后没有收,手腕一转顺着劈势变成了横扫,速度比前面任何一刀都快,刀尖几乎贴着李长剑的腰际扫过去他的旧夹克侧面"嗤"的一声裂了一道口子,里头露出来一截白色的内衣边。


李长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了的夹克,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没了。"我这件夹克穿三年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你赔我衣服。"


厉无常冷笑:"你来地府找我要。"


"行。"李长剑点了点头。


第八刀落下来的瞬间,他没有躲。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样东西半截断刀。那是刚才被他一拳打飞的那个青衣弟子留下的,刀身从中段崩断,只剩一截不到一尺长的残刃,边缘卷了。

  

  李长剑抓着刀柄抬臂一格,"当"的一声脆响,断刀和黑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然后断刀碎了,从中间裂成几片铁渣,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厉无常嘴角勾起一道冷弧:"没有兵刃,你拿什么挡我血月十三斩?"


李长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半截刀柄的空握,随手把柄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肩膀:"行,那不挡了。"


厉无常收刀蓄势,第九刀、第十刀、第十一刀、第十二刀,四刀几乎同时落下,刀影层层叠叠交错成一个漆黑的网,从四面八方朝李长剑裹过去。

  

  缪祀歌在后面握剑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她看见李长剑在刀网中踩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步子,步伐不是圆的,是斜的,左一步右两步,踩得乱七八糟但偏偏每一脚都落在那黑网的空隙里。


第一刀擦肩而过,第二刀削断他几根头发,第三刀从他肋下穿过去贴了个空,第四刀他干脆一矮身从厉无常腿边滑过去,整个人贴着地面钻了一个半圆的弧线,从厉无常左侧绕到了他的身后。


厉无常的刀势收不住了,那四刀全劈在了空处,面前只剩一片空气。他猛地回身,李长剑已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冲他咧嘴一笑:"你使完了吗?"


厉无常瞳孔一缩。他的血月十三斩,最快的时候三息之内能劈出十三刀,从未有人能毫发无伤地全部躲开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只有夹克侧面的一道口子,和断了几根头发,半滴血都没出。


"你练的什么功?"厉无常声音沉下来,手里的残刀握得发紧。


李长剑想了想:"内功。"


"内功?"


"嗯。练了好多年了。"李长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打我爷爷那儿传下来的。"


厉无常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他又找不出反驳的话。他咬了咬牙,手腕一翻,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第十三刀劈了出来。

  

  这一刀是血月十三斩里最凶的一斩,刀身带着一缕暗红色的气息,斩落的时候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刺啦"一声闷响。


刀锋悬在李长剑头顶两寸的时候停住了。李长剑的右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漆黑的刀身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紧贴着刀刃两侧,纹丝不动,像嵌进去了一样。

  

  厉无常用力往下压,刀身纹丝不动。他发力往回抽,刀身还是纹丝不动。他脸上的冷笑终于一点一点褪干净了,剩下的全是难以置信,那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李长剑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十三刀使完了。现在该我了。"


他掌心一吐,那股温热的、灌满了他全身经脉的力道顺着两指涌入刀身"啪"的一声脆响,漆黑的弯刀从中间寸寸碎裂,一块一块的铁片崩飞出去,像打碎的瓷器四溅散落。

  

  厉无常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着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脚印,最后撞在山坳边缘的石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滑坐下去,手里的断柄也脱手了,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散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道红丝滴在衣襟上。


不动了。


山坳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那七八个暗红色光点的方向一片死寂,有人放下了弓,有人悄悄退进了树影深处,前后不到三息的工夫,山坡上再看不到任何暗红色的光。黑衣弓手撤得比来得还快,像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留下。

  

  蹲在地上的青阳门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扔了手里的兵器,一声"当啷"之后接二连三的兵刃落地声响成一片。

  

  山羊胡跪在离厉无常不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长剑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夹着刀的两根手指,指腹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蹭了蹭就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划破的旧夹克,又看了看地上一地的铁片渣子,叹了口气:"衣服也破了,饼也吃完了,还被人砍了半天。我图啥呢我?"


缪祀歌把剑插回鞘里,走到他身边站定。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瘫在石壁根下的厉无常,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江湖会记住你。"


李长剑猛地扭头看她:"千万别!"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走,"我就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谁记住我谁倒霉,谁记住我谁就会被砍,我就是个扫把星。"


缪祀歌没接话。她的目光从李长剑划破的夹克上移到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山坡的方向。弓手都撤干净了,山风重新灌进来吹得松树哗啦啦响。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鸟叫,又尖又长,一声接一声。


"你要去哪儿?"缪祀歌忽然问。


李长剑想了想:"先找个镇子吃碗面。然后看看能不能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回我家。"李长剑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不属于这儿。我是被一个……嗯,被一阵大风刮过来的。我得找路回去。"


缪祀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跟你一起。"


李长剑愣住,扭头看她:"啊?"


"你救了我。"缪祀歌语气平平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不看他的脸,"我不能欠人情。"


"不欠不欠!你刚才也帮我打人了。"


"我帮你打人是因为那些人也冲你来了。"


"那你也帮了。行了,你走吧,我自个儿就行。"


"我说了,我跟你一起。"


李长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摊子狼藉,又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线:"你往东走,我往西走。不顺路。"


缪祀歌把目光收回来,也看了看远处,然后面不改色地说:"现在改往西了。"


李长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乐了:"你这人睁眼说瞎话挺厉害啊。"


缪祀歌嘴角动了一下,又抿平了:"彼此彼此。"


李长剑哼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干饼刚才打斗中掉在地上沾了不少土,他吹了吹,塞回布袋里。然后他抬头望了望太阳,往西边那条隐隐约约的山道迈了一步。

  

  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的,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身后那个脚步声也放慢了。


松涛还在响,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往一个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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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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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