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杜行松就这样搬进了阎自安的小屋。由于阎自安家里一室一厅,她霸占了他的卧室,并把他赶去睡沙发。
但这么做并不完全是为了好好睡一觉。阎自安毋庸置疑很熟悉他自己的房间,但杜行松仅仅拜访过几次,与“熟悉”的程度还相去甚远。她观察下来,这个房间没有大到足以让敌人随地可藏匿,又不至于狭窄得让自己和阎自安施展不开身手,是全屋最适合对付断手之主的房间。
杜行松为准备应战,在每天的行程加入了体能训练和力量训练,又反复地在脑海中默背与构造房间的模样,直到自己夜里不开灯不睁眼也能顺利走到自己想去的方位、找到自己需要的物品。
即便她本就拥有使用神识探测周边环境的能力,她也非必要不使用。精神力要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浪费在本可以不使用的事情上。
她到底是一具凡人的躯体,就算因为体质特殊拥有更强的念力,精神力消耗过多也得落入下风。
从小,李非木就反复告诫她一定要合理使用精神力。李非木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明”“佛祖”,所谓显灵不过是一个信徒极强的欲望显化的现象,也就是所谓“念力”。无论是道士、和尚、牧师或是像她们一样的民间神婆,学的都不过是将精神力合理使用并最大程度上转化为有效念力的方法。
杜行松运用念力的能力远高于近身搏斗的能力。她虽练过一段时间的武,那些技巧却也只适合对付普通人。若是碰上专攻体术的修行者,她一般还是选择避战偷袭或者用魂幡对付。
夜晚入睡后,那个单手的男人依旧会出现在梦里。他重复着那句过段时间取杜行松性命的威胁,而杜行松只是很没素质地掏掏耳朵,回问一句:“你刚才放的什么狗屁啊?没听见。能再给我说一遍吗?”
断手的本体倒也不理会她。杜行松就在梦中的林前草坪上散步,绕着他打转,观察他的外貌。
这男人从长相估计着得有四十来岁了,一身腱子肉。头顶上戴个破草帽,打一下说不定都得掉两根草下来。脸型是标准的国字脸,眉毛浓而粗,单眼皮,眼睛小,中庭偏长,鼻子是不太挺拔的蒜头鼻,一张大嘴上起了又干又皱的皮,酱油色的皮肤上坑坑洼洼的。要是呲着牙,说不定还能看见因常常吸烟而焦黄的一口烂牙。
杜行松对他的观感很不好——她并不是讨厌长得丑的人,她是讨厌不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人。
揍这种人可恶心了,一拳下去手上都得多一层油。
不过这一次杜行松发现了一个新的细节——男人的双眼并不是看向同一方向的,两只眼睛的视线没有交点,可谓是“左眼站岗右眼放哨”。一般人不会保持这种状态。她猜,这个人是失明的。
一觉醒来,疲惫感只增不减,浑身像是被打了一样快要散架。杜行松勉强扶着床头柜坐起身,慢慢靠在墙上。呼吸时胸口抽痛,可能是熬夜熬太久导致的肋间神经痛。
她绝对是没睡好,大抵是因为做了那个梦。好在精神力稍微恢复了一些,脑子还算清醒,只是肉身比较疲劳。
今天晚上,梦中的那个人就会现身了。
杜行松现在这么乏力,八成也是对方使的把戏,想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她,以取得最后的胜利。不过他一开始就把方向搞错了,或是没有相应的方法做出真正能削弱杜行松的事。毕竟杜行松强的不是体术而是念力,身体状况和她最后发挥出的实力关系不大。
她又撑着床头柜准备起身,发力的右手微微颤抖,终于站了起来。两条腿有些痛感,和乳酸堆积的感觉一样,即便她并没有过量运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的视线也有点模糊,明明她一向视力正常。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走出卧室。还没在洗手间看到镜子,但她已经猜到自己的模样有多萎靡不振了。
“杜行松。”阎自安的声音来自她身后,很近,或许只有半米远。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杜行松完全没有察觉。
或许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无力的身体上,而忽视了他。
……看来对她而言这还是有点影响的。
她一点一点转过身,面朝阎自安,说:“早啊。”
阎自安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看来她的疲惫已经相当明显了。
杜行松打了个哈欠:“哎,没休息好吧,好累。”
“……这不是没休息好的问题吧。”阎自安欲言又止,花了片刻试图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嗯……你照下镜子就知道什么事了。”
“哦。不用照镜子啊。”杜行松摸了摸口袋,解锁手机,切至前置镜头。
只见手机屏上出现了一个看着五十老几的中年女子的脸,有些干枯的头发已经白了几撮,皮肤也有些松垮。杜行松把袖子往上翻了一些,自己的手果然也变老了许多。
她倒是没吓到,反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今天感觉有点看不清,原来是老花了。”
她把手机收到口袋里,又念叨起来:“哎,我过几十年也会变成这种状态吗?那也太难受了。李非木五十多的时候明明健步如飞,怎么到我这里就已经颤颤巍巍得跟八十岁似的?”
“……那倒不会。你这样只是因为一下子被抽走太多精气。”
杜行松一拍脑袋:“是哦。感觉这一下子有点老糊涂了。”
说得好像她已经真的一把年纪了一样。
阎自安有些哭笑不得——杜行松适应新身份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她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指使他给她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啊?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做这些事,只是觉得杜行松的思路有时异于常人,也不知她是见得多了承受度高还是纯粹的心大。总之要是换成他突然老了三十岁,他肯定没杜行松这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