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自安与杜行松对视着,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
杜行松的眼神依旧很锐利,如同发现猎物后在空中盘旋的鹰。
说实话,阎自安直面她的目光还是有些发怵。杜行松明明是一个人品良好又善于社交的人,理应不会在交流时带给他压力。但他对她的目光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成了和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的存在。
但他这一次想要面对。
他问她:“我算是你的贵人吗?”
杜行松沉思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可以是。”
“……陆习越呢?”
“嘁,你怎么又问她?我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啊。”杜行松眉开眼笑地拍了下他的肩,却又很快恢复了严肃的模样,“说实话,我不希望她是。”
阎自安观察着杜行松的表情。她的确是认真的。
但他心有疑问:“什么叫‘不希望’?”
杜行松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她年纪太小,还是别让她掺和进来了。”
“……杜行松,她大学都毕业了!”
“她又不像你我一样可以正面接敌,卷进来只会让她落入危险之中。”杜行松垂眸,“还是别让她接触这些事了。等我顺利渡过难关,我还想把我的本事传给她来着,要是她受了重伤,以后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阎自安不自觉咬紧后槽牙。杜行松怎么这么担心那个陆习越?她都没担心过他在某场争斗中受伤!虽然他实战能力的确高于陆习越,但是这不能算是她不关心他的正当原因!她明明就是没那么在乎他吧?
还说什么“继承衣钵”……真是把陆习越当家人了啊,明明才认识没几年,比和他相处的时间少多了,在杜行松心里的地位却比他高。他并不想要在某天继承杜行松的衣钵,可他就是愱恨陆习越于杜行松而言的重要性。
他承认他真的有点生气……可能也不能算“有点”了。
阎自安回神的时候,杜行松已经盯着他很久了。他吓得一激灵,上半身稍稍向后仰了一下:“……干什么?”
杜行松却无辜地将两手一摊:“没干什么啊。不是你走神了吗?我等你回神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反驳的空间。
阎自安的手撑在身后,整个人还保持着向后仰的状态。他抿了抿嘴,声音弱了下去:“别这么看着我。”
“我这样看你会怎么吗?”杜行松反倒得寸进尺地逼近了他,“阎自安,你说句话。”
“你——!”阎自安赶忙向后挪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你别靠那么近!”
杜行松想了想,抬起一只手做出即将伸向他的架势。下一秒,阎自安果真如她所料那般一下子站起身来向后退去。
她嗤笑一声,而他将眼睛睁得溜圆死死盯着她。
“……杜行松,你不能这么做。”阎自安感到无可奈何,像是认命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罪魁祸首此刻还在装糊涂:“不能吗?给我个理由。”
阎自安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表情,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嗯哼?阎自安?你还没想好吗?”
杜行松的催促已经先一步出现了。
可阎自安又怎么能容许那些心里话在她面前被吐露出来呢?一想到自己那些藏着掖着的心思,他的羞耻感便成了灾。
脸上开始发烫了。开不了口。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开不了口?
那些话不是在施压时情急之下就能说出来的秘密,更接近于一谈及就会触动自毁咒语的禁忌文字。
不过好在他的表情没法被杜行松看见,不然她就要记住他脸红心跳的模样了,以后绝对会被拿来调侃,或是被她逼着露出相同的神情。
该怎么办?该说什么?阎自安看着地面,注意力却几乎一点也没有分给所见之物。
所以当一双拖鞋闯入他视线范围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杜行松捏着下巴抬起了头。
脸上的温度还未消退下去,就又被添了一把柴。
“杜杜杜杜行松——!”阎自安惊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这样又算是什么意思啊?!”
杜行松的表情却平静得不像在眼前这种场面该有的模样,是纯粹的观察与思考时的表情,不掺杂私人感情。
可她说的话却又没那么正经:“长时间低着头容易得颈椎病,你小心点。”
不,不能说那句话不正经,那句话本身是非常正经的。最不正经的就是杜行松这个人。她一开始满嘴跑火车,什么样的话都正经不起来了。
“转眼珠的确是保护眼睛健康的手段,但是跟我说话时就不必专注护眼了。”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阎自安当然知道杜行松在阴阳怪气,但他的思维混乱到不足以支持他想出一句话来反驳。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了,想要向后退,却又迈不开步子。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被杜行松的一声哼笑打破寂静。她放开阎自安,说:“咦,我的手机去哪了?这不得给你拍个照留念一下?”
“不、行!”
“我开玩笑的。”
与预料之中相反,杜行松反倒向后退去,转身来到李非木的牌位前,注视着黑白相片中那双柔和的眼。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整个人都定格在那一个动作上。
不久,她又在茶几上的纸抽里扯了张餐巾纸,再返回遗像前,为相框擦去尘灰。
杜行松将沾着污渍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忽地说话:“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是李非木口中的我的贵人,但你的发现的确让我下定决心要面对属于我的命运了。这么想来,就算你不是,我也可以给你封为荣誉贵人。”
阎自安扯了扯嘴角:“……封贵人听起来像宫斗剧。”
“你不要欺负一个没正经上过学的文盲。”杜行松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阎贵人会为我提供帮助吗?”
“什么事?”
“哎呀,我家东西有点多,你家是不是没放什么重要的东西来着?”杜行松双手合十,“为了防止我在自家打架损坏一些李非木的遗物,我能去你家住吗?真有损失我会赔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