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手的能力也是本体所拥有的能力,自然是需要防范的。本体比起那只手只会更强。
“显而易见,本体首先拥有标记猎杀对象并追踪到一定范围内,精确度比较高。他也拥有通过地面细微震动判断活物方位的能力。这两点没问题吧?”杜行松说。
阎自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然而杜行松没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她又拿起那本拍纸本,撕下刚才写过的第一张纸,翻到背面,用剩余的拍纸本垫着。
她提笔,手却顿了顿,又说:“我回忆了一下他在我梦中出现的模样,不过记得并不是很清晰,仅供参考吧。我画个示意图,希望你看得懂。”
她试着画出梦中那个男人的模样,却发现自己的绘画功底实属驽蹇之乘,连脸都画得极其不对称,左脸右脸判若两人。她只好拉个箭头在旁边写注释,比如“两边脸看起来是对称的,比较方”、“不是大小眼”之类。
杜行松画得越多,阎自安越控制不住想要皱眉。那张所谓的肖像画不能说神似吧,只能说是初具人形。
当杜行松以略带犹豫的语气问出“你应该能看得懂吧”这句话时,阎自安极其想要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并把这幅画当抽象艺术作品挂出去卖了。
他揉揉额头:“呃……嗯……可能……?”
阎自安一脸严肃地思索着,却听见旁边的杜行松笑了一声。他抬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盯着他看了。
“……你干什么?”他浑身不自在地把头扭开,“莫名其妙。”
杜行松说:“不好意思,没绷住。”听起来不是很诚恳的道歉。她是故意的。
她没再说其他话语来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只是用左手撑着头,侧过上半身,静静地看着阎自安。
现在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阎自安的头发长度基本与下巴齐平,打理得很不错,也不知道在发型上费过多少心思。杜行松对此没什么概念,她平常顶着鸡窝头就出门了,也就见大客户时会象征性梳成比较正式的模样。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比现在稍长一些,能垂到肩上,刚好能扎一个低马尾。
两人不太熟的时候,杜行松总是那个率先开口挑起话题的人。她也问过他为什么留这个发型——对于经常打架的人来说,过长的头发是一种负担,因为很容易被近身的对手一把抓住。她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剪了短发。阎自安虽然在战斗中很难被人贴近抓头发,但他的头发缠到武器上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总之无论如何,这个发型都不像是很方便的模样。
阎自安第一次回答说:“没空剪。”而杜行松反驳:“随便拿把剪刀一刀切不就好了吗?”
杜行松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她平常就是自行操刀给自己剪头发,也没学什么技巧,一通乱剪。要是碰上长期处于忙碌状态的情况,她就直接用推子推个光头,这样就不用管头发了,洗完澡都不需要花时间吹头发。
“那样不好看。”阎自安这样解释。
“嗯……所以你留长发也是因为好看吗?”
阎自安又不说话了。杜行松理解为默认。
她倒是不感觉新奇。他爱不爱美跟她没什么关系,但他把自己捯饬得干净漂亮对她的眼睛和心情比较好。她问的问题纯粹是出于进一步了解对方的考虑。
想要和一个人长期好好相处就不免要摸清对方的喜好与习性,这样出了争端也方便解决。
因此,杜行松与阎自安或陆习越相处时很擅长把控一个开玩笑的度,调侃时不至于冒犯对方。
然而在阎自安的视角中,是他内心立场太不坚定,才会让底线一退再退。然而他退一寸,杜行松就前进一寸,紧紧咬着那条模糊的界线。
他并不是没感受到杜行松正在看他。杜行松的视线早就在灼烧他的身体了,像是束高功率激光打在背后。
面对她的时候,他好像注定会落败,是他自己先畏战退缩。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杜行松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处,“比如……是‘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或是‘她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之类的吗?”
她自说自话道:“不过我猜你会保持沉默——这是个应付不想回答的问题的好办法。我尊重你的隐私,而我现在选择坦诚回答我刚才提出的两个回答,无论你想不想听,目的只是博得你的信任。你也不必为我的言行感到有压力,不用觉得自己也该对我坦诚相待,这没有必要,因为你的性格不是那样的,我也有些事情不会告诉你。”
“……不了。”阎自安突然出声,“我本就信任你,你不必做任何事情。”
杜行松却没被他的话打断:“盯着你看是我观察身边人惯有的举动,可能你会觉得不自在,但我也改不过来了。我的目的只是巩固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免得某天分道扬镳闹得难看。”
听得出来这些并不是假话。但阎自安觉得她一定是在隐瞒什么——至少有一些事情她的确没有告诉他。
比如,以她对他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虽然她真的说出来他也不会承认,但她一直闭口不谈。
有时阎自安也觉得如果杜行松直接戳破他们之间的隔阂,自己也算是不用再受折磨了。可杜行松偏偏选择不置可否,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想通了,觉得你可以知道。”杜行松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李非木曾经告诉我,我三十岁之前有一道难关。如果能顺利渡过,我可以找到一个重要的‘答案’,并且此后一帆风顺。”
这句话也是真的。阎自安皱着眉头转过头,看见杜行松的神情的确如语气般认真。
而杜行松直视着他的双眼:“她还有一个预言:我会在这道劫到来前结识几个贵人,具体数量不明,但大于一位。如果能与这些人齐心协力地对抗命运,我就能够取得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