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身上终于有点儿劲了。她又在被阳光照亮的沙发上盘腿静坐了许久,说是在打坐,吸收天地之精华。
实际上她只是在闭目养神回回精力,那边晒着还挺舒服的。
杜行松不喜欢在室外被热烈的太阳直射,那样会让她的皮肤痒痒的,很难受。不过在屋里晒太阳就会好得多。
奇怪的是,阎自安那个鬼生子明明更应该不喜光照,但他反倒比她更适应在太阳底下曝晒的环境。
根据阳极生阴的说法,正午时总会有阴邪之物顶着至盛的阳气出现,它们比寻常的鬼怪实力更为强大。
或许阎自安的体质和那些阴邪之物有共同之处,但杜行松说不清楚。阎自安在她眼中是鬼,却又拥有人的特质。这种情况相当于科学家发现鸭嘴兽和针鼹作为哺乳动物的同时还是个异于其它哺乳动物的卵生种,于是单独为这两种生物划分出一个卵生哺乳动物的子分类。她查阅过李非木留下的书籍,却没见过相似情况被记载下来。
可能这个世界并不如人们常认为的那样有规矩有逻辑,他们自以为是的逻辑不过是用自己的思维去最大程度上揣测与合理化自己所见的一切自然发生的事。
被所有人认可的某条“真理”也有可能在某一天被新的论说彻底推翻,人就是这样愈发靠近他们所追求的真相的。
说不定杜行松也会因为念力超出常人的特殊体质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人类身份呢。
休息到中午,总算是精神点了。杜行松又回到卧室里捣鼓自己的道具并制定作战计划。她布置了一些利于自己的阵法,又在顺手的地方放了自己常用的防身武器。
她像之前一样绕着阎自安家的院子锻炼身体,只不过现在是快步走而以前是慢跑。
她从窗外的各个角度看向她这两天睡的卧室,以此模拟梦中男人找来时可能寻找的藏身处。
除此之外,杜行松还下单了三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监控摄像头,一个对着阎自安家的大门,一个放在卧室衣橱顶上,还有一个则放到了窗台外。
杜行松本来只打算买两个,但三个正好凑到了刚领的满减券的使用额度,最后的价格甚至比买两个低一点,不买白不买。
夜晚到来前,杜行松反复检查她的手机是否已经调成静音模式,又多次切到三个摄像头的画面确保连接正常。她叮嘱阎自安一些注意事项后,钻到了卧室的衣柜里,而阎自安代替她躺在床上。
十一点出头,屋里亮着灯,而杜行松的手机提示监控画面有变动。
那个人出现了。
他拄着一根木棍,只是站在窗外,暂且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这正落入了杜行松的计划之中。她事先在窗外那块空地布下的阵法此刻无声地启动了。断手之主的精气正以一个难以发觉的速度一点一点注入她的体内。
不过她也料到了那人不会在同一个位置逗留太久。解决的办法则是从他身上得了启发——她让阵法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这样就可以不知不觉中汲取他的精气了。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阵法起效快,杜行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她给阎自安发消息。
「他已经在窗外了。」
而阎自安的手机像预设那样在下一秒响起消息提示音。他都不需要打开手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向窗外瞥了一眼。
“哗啦”——!
还没看清楚动作,窗外的人就已经打碎了玻璃,散落一地碎片。
杜行松事先查过重新安一扇窗的价格,在接受范围之内,碎了就碎了吧。
她捂住口鼻,将呼吸放慢,使得自身发出的声音更加微小。这样,阎自安就能够吸引对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从而为她拖延吸收精气的时间。
阎自安反应很快,向来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手上的九节鞭瞬间抽在了陌生男人的身上,发出清亮的一声响。然而,那人却丝毫没有吃痛的反应,一下子抓住了那条由钢铁打造的鞭子,手上用劲,想把阎自安拉得更近一些。
但阎自安的实力也不是盖的。他虽然看着挺纤细,袖子一撩开来也能看见一层薄肌。再加上他半人半鬼的特性,可发挥的力气比起同等体型的人类要大得多。因此,他手上一用力,局势就僵持起来了。
杜行松对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锁定了敌方的准确方位,凝神默念咒语。默念咒语在消耗同等精神力的情况下普遍比把咒语念出声时奏效的念力略少一些,因为不出声时更难集中注意力。但杜行松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将两种施咒方式之间所差的精神力缩到了一个极小的值。
脉络筋骨,乱灵不疏;禁锢禁锢,囚之若诛。定!
她施加禁锢咒后,阎自安的趁手武器也暂时没法取出来了。不过以阎自安对杜行松的了解,他立刻就看破杜行松下的咒已经起效了。他拔下自己头上的一字夹用作暗器丢出,正中对方的眼珠,直接刺了进去。
试探结束,对方的确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杜行松依旧通过手机观战。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
虽然她和阎自安的确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如果这样就能打败那只断手的主人,本体和那只手的凶险程度完全不成比例。
她应该不至于高估自己的敌人那么多。
不对。其中有诈。
理智告诉她,这时不能出声去提醒阎自安。她现在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顶着一副比以前衰老的身体加入战场反而会变成猪队友。
阎自安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能及时撤离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如果有她在中间搅浑水,他就会牵挂她,即便落了败也要想办法把她也救出来。这样一不小心就是两个人全搭进去了。
杜行松继续观看着监控内的视频。阎自安试探着向单手男人走去,一手紧握九节鞭,另一手则掏刀准备自保。后者则毫不动弹,神情也没有可见的变化。
阎自安将刀刃在面前男人的颈侧比划了一下。如果趁现在割断颈动脉,那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将刀尖对准对方的颈动脉,在正式刺进去前还进行了一次预瞄。
终于,他的手发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