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休息室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杜行松与丁裕四目相对,毫无退缩之意。
半晌,丁裕闭上双眼,说道:“我不清楚。我从发现它来了到死亡的时间间隔不到短短一分钟。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但死相应该和他们一样。”
她的身体陡然变得像被嚼烂的肉一样,随后逐渐透明,唯独右手与她背着的斜挎包还真实地存在着。
她说:“您一定要救我儿啊,她太年轻了,才十六岁……”
一只手掉落在地上。
杜行松抽出一张餐巾纸包裹住丁裕的断手。这只手已经有些浮肿了,尸斑已经形成。好在现在温度不高,也没有很重的湿气,否则它现在的模样会更加恶心。
她想了想,在自己放在休息室柜子里找到一个黑色垃圾袋,把手裹了进去,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陆习越看见杜行松出来,却没有丁裕的身影。她稍微疑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杜行松在店里找了把玩具铲子揣进口袋,骑着电瓶去了坟场。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挖了个小坑,将丁裕的手和垃圾袋一起埋了下去。
“愿您安息,丁女士。”她对着土堆低声道。
说罢,杜行松便找了个垃圾桶把铲子丢掉,骑着车回到松柏杂货铺。
目的地是离寿松村十八公里左右的泥洼村,骑车过去浪费时间,也对自己不太友好。杜行松一个电话打给阎自安,叫他开车送自己过去。
她向村口的老婆婆问了路后直奔丁裕家。按了好几次门铃,才有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走出来。
丁裕的小孩看见陌生的一女一男站在门外,吓得连忙要关门。杜行松眼疾手快地扒住了门,解释道:“您是丁裕女士的儿子丁安乐吗?”
“……你是?”丁安乐有松口的迹象。
杜行松一脸职业微笑:“您好,我是丁女士请来保护您的神婆,今晚我会充当您的保镖。”
丁安乐面色不佳,又想要关门。
杜行松收起笑容:“我是认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现在泄露个人信息的途径那么多,谁知道你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丁安乐似乎不想继续沟通了,“出去。”
杜行松加大手上力度:“你应该也在梦里见过那只手了吧?”
丁安乐的手劲收了一瞬,但很快又发了狠劲:“我没钱,你骗不到有价值的东西。别拿我妈说事,我妈早死了!”
原来是这样。杜行松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用脚卡住门缝,放平心态解释:“这件事我是知道的。虽然听起来像是胡说八道,但是她今天的确来找过我,也向我支付了委托费用。”她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丁裕留下的斜挎包,递到丁安乐手上,“这是她的东西吧?还给你。如果你需要她拜访时的监控录像,我可以叫人截一段过来给你看。”
丁安乐双手捧着丁裕的包,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做反应。但好在她已经没有敌意了,估计是已经对杜行松产生了些许信任。
这一次,杜行松轻松地推开门进入丁安乐家的小院。
院里的狗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看见杜行松和阎自安两个陌生人进屋也没有叫唤。
狗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也许它已经察觉到主人家这几天发生的变故了。
杜行松在客厅里落了座,而丁安乐不自在地拖了把椅子坐在与杜行松隔了一个茶几的位置,怀里还抱着丁裕的斜挎包。
住在这偌大的房子里的那个家庭最后只剩下一个仍在上中学的小女孩,实在是令人唏嘘。丁安乐以后该怎么生活?是去亲戚家寄人篱下或是投奔自己的姥姥姥爷?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像是十八岁那年的杜行松,丁安乐几乎没有可能通过打工过上好日子,何况她还要面临高考的难关。
“家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吗?”杜行松问。
丁安乐轻声回答:“我姥姥在赶来的路上了,明天就会到的。”
“丁女士几乎没和我提起你。你是这几天刚回家的吧?”
丁安乐点点头:“我前天联系不上家里人才请假从学校回来的。”
泥洼村没有自己的高中,丁安乐的学校在市区内,回家一趟得花两个半小时,又是换乘公交又是骑共享单车的。因此,她长期住宿在学校,很少回家。
她在宿舍时,每天晚上会趁洗漱时间和家里短暂地通一次话。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丁裕和冯友乾都会在视频通话里看她一眼,再说一大堆耳朵听得生茧的表达关心的话。丁安乐每次都会一脸不耐烦地说一句“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却从来不提前挂电话。
然而两周前,丁安乐发现自己的父亲很少出现在视频通话中了,而保持着联系的母亲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不过,她给父亲单独打电话时,电话对面还有回应。她只当是母亲和父亲闹了些不愉快,所以两人不会同时出现。
有一天,她打不通冯友乾的电话了。她询问母亲,母亲只是更加憔悴了,顾左右而言他。丁安乐确信自己的父亲大概出了什么事,可能是生病了,而母亲不希望这个事实影响到她才选择了隐瞒。她决定周末回一趟家。
又过了三天,丁安乐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只连着一截小臂的手正撑在草地上,掌下有一块鲜血淋漓的生肉。她只是看见它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想要逃脱。丁安乐并非没有做过一些古怪又恐怖的梦,但这一个梦带来的恐惧感是其他噩梦无法比拟的。
她实在是吓到了,就在早晨给丁裕发消息,因为她知道丁裕看见了就一定会去安慰她。只是她晚上下了晚自习再打开手机时,信息栏还是空荡荡的。
是太忙了顾不上她吗?不,不对,应该不是这样的。就算很忙,母亲总该有时间回一个表情包。联想到近日丁裕委靡的模样,丁安乐总有些不安。母亲是不是出事了?
她立刻询问了姥姥丁静澜,丁静澜却表示最近没收到丁裕的消息。第二天早上,丁静澜也说自己联系不上丁裕。丁安乐当机立断,向学校递交请假申请,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