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高高升起,阳光打到了宋烨寒的身上,才让他迷迷糊糊地往身边摸着什么,但是摸到一手空空,一下子就清醒地坐了起来,但是起的太猛,头还是有点疼,应该是喝昨晚喝得太多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都是很朴素庄雅的木制装饰,才想起来这是在苏知颜的梨园。
宋烨寒刚坐起来,就有小童拿了醒酒药过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先生,这是我们苏班主给你准备的,说要你一定要喝。”说完转身就要走就被叫住了。
“你们班主去哪了?”
“恕我不能告知。”小童神色有些慌,低下头快步走了。
宋烨寒还想去追,谁知道一下床就被头疼晃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药吃完才出来的。
结果出了房门之后才发现,这个位置跟昨天晚上和苏知颜呆的不是同一个地方,这个好像是西厢房,不是苏知颜的房间。
宋烨寒一下子就有些慌了,直接跌跌撞撞地出来一边到处看一边喊:“知颜!苏知颜,苏班主?你在哪?”
他从西厢房到后院都没有看到人,眼看着他还想往戏台那边找,刚刚那个小童又过来了:“先生,我家主人让你直接回去,您家人正在找你。”
宋烨寒闻言,又摆出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直接坐在石桌上,把脚搭在石墩子上:“你让苏知颜出来见我,不然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小童也只是个传话的,只能干着急:“不行不行,我家主子说了,你必须立马回去。”
宋烨寒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笑道:“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就走。”
小童咬了咬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干净的眼睛里都急的有些湿润了,但是又怕他是骗人的,又把头低了下去摇了摇。
宋烨寒一下子就收起了笑:“无趣,我看你也是跟他走的太近了,也变得如此无趣,行了,你下去吧,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己找。”
小童都快急哭了,宋烨寒走一步他在后面跟一步, 宋烨寒烦了:“别跟着我!”
说完就快步往后台走了。
今天是苏知颜师叔的戏,叫覃西,师父的死其实也有他的一份原因,但是他很快就认错了,于是师父心软放过他,师父不想再有人因为她失去生命,不过苏知颜从那次起就跟他不对付,基本都很冷。
但是今天覃西有个新戏要上,赵云七进七出,枪马大战的《长坂坡》,苏知颜今天一大早就来的后台布景,调舞台效果什么的,覃西跟自己的小助理问:“哎,你说,他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见这么好心?”
小助理:“可能是比较看重您的新戏吧,毕竟还是有很多人想看这部的。”
覃西微微晃了晃头,眉头紧皱:“不对,我之前上新戏的时候不见他这么上心。”
覃西就这么观察了他好一会,突然,有个人从门口闯了进来,嘴里一直喊着苏知颜,一看就是来找他的,苏知颜看到他大马金刀进来了,看向他身后的小童,见小童急的满头是汗,也是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就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袖就直接迎了上去:“原来是宋家的大少爷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知颜一边说着一边往没什么人的地方走,一旁的覃西看到这场面,嘴角翘的下不来:“看来,是另有其人啊,我说呢,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出来。”
苏知颜前脚一走,后脚后台里面就开始讨论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苏知颜带宋烨寒到了后院的位置,后院风凉,穿堂而过,吹得廊下木牌轻轻摇晃,簌簌作响。
宋烨寒脸上那点残存的暖意与希冀,被苏知颜一句冰冷疏离的“宋少,您逾矩了”,彻底击得粉碎。
他方才一路慌张寻人、满心忐忑欢喜,以为昨夜温存是破冰之始,以为自己总算焐热了这块千年寒冰。甚至在心底暗暗发誓,往后余生,收敛纨绔心性,守他梨园,护他安稳,再也不让他孤身飘零、无人可依。
可下一秒,便被这人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划清了界限。
“可是我们昨晚不是还……”宋烨寒喉间发涩,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与错愕。
昨夜的温热是真的,相拥是真的,他心甘情愿的沉沦、片刻的温柔缱绻全是真的。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大梦一场、全然无迹?
苏知颜始终背对他半寸,眸光清淡无波,连一丝波澜都不肯施舍给他,语气冷得像结了霜的冬夜寒风,字字利落,半点余地不留:“宋少,夜色迷眼,酒意乱心,不过一场醉后荒唐。我们都喝醉了,什么都没发生。”
轻飘飘一句“什么都没发生”,便抹去了他整夜的悸动、隐忍的妄念、孤注一掷的勇敢。
宋烨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方才酒后残留的温热尽数褪去,四肢百骸凉得刺骨。他怔怔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钝痛绵延,密密麻麻缠满五脏六腑。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惨淡又自嘲,眼底光亮一寸寸熄灭,只剩一片沉沉晦暗。
“行。”
一字落地,轻得可怜,却重得压垮了他所有热忱。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这么不想和我沾半点关系。”
“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酒后胡闹,是我痴心妄想,对不对?”
苏知颜脊背微僵,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却始终没有回头,语气淡得绝情:“既然宋少已然知晓,便请回吧。慢走,不送。”
决绝二字,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宋烨寒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良久,再也说不出一句纠缠的话。少年一身桀骜锋芒,在苏知颜面前,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满身狼狈与难堪。
最终,他缓缓攥紧手掌,指节泛白,喉间滚动着无尽酸涩,转身大步离去。
来时满心慌张惦念,走时只剩满目疮痍。
梨园的风,终究没留他半分温情。
回到宋家府邸的两日,宋烨寒彻底沉寂下来。
往日那个张扬肆意、嬉皮笑脸、满城风月皆熟稔的纨绔少爷,骤然变了模样。闭门不出,不言不语,不闹不笑,整日把自己锁在书房,不吃不喝,眼底是散不去的疲惫与阴郁。
酒意褪去,昨夜的温存与今日的绝情反复在脑海交织拉扯。
他一遍遍回想苏知颜昨夜的沉沦与妥协,回想他眼底藏不住的酸涩与贪念,又一遍遍想起今早那句冰冷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分不清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戏。
只知道自己心口疼得发紧,像是被人生生掏空,空落落一片荒芜,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宋家老爷本就对他夜夜流连梨园、荒废学业军务极为不满,得知他两日自闭消沉、郁郁寡欢,更是怒火中烧,数次推门训诫,厉声劝阻。
“不过一个戏子罢了!风月逢场作戏,你何苦为他颓废至此?”
“我已替你敲定军营差事,即日入伍,斩断这些荒唐杂念!”
宋烨寒从前最惧父亲严苛,从前一心只想逃离沙场束缚,可这一次,他半点不惧,半点不听。
无论父亲如何怒斥、如何施压、如何禁足阻拦,他全然无视,默默隐忍,沉默对抗。
他可以不怕沙场苦寒,不怕军旅辛劳,不怕家族重压,唯独怕——苏知颜真的彻底不要他了。
两日自我煎熬,两日彻夜难眠。
等到心底那点委屈沉淀,余下的只剩汹涌不息的执念与不甘。
他不信。
不信昨夜的温柔全是假,不信那人眼底的酸涩全是演,不信他们之间,当真半点余地都无。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宋烨寒便挣脱府邸禁锢,不顾宋家下人阻拦,不顾父亲盛怒的呵斥,毅然转身,再度奔向梨园方向。
这一次,他不再是懵懂贪玩、一时兴起的纨绔少年。
他是踏碎世俗、不惧流言、执意奔赴的追路人。
而这几日,关于宋少爷痴迷梨园名伶、为一人颓废自闭、不惜忤逆家族的流言,早已悄然席卷整座小城。
满城街巷,茶摊酒肆,人人都在闲谈热议。
有人笑宋家小爷浪荡成性,玩心不改,放着世家前程不要,偏偏沉溺戏子风月;
有人揣测二人关系暧昧不清,昨夜梨园独处定有荒唐秘事;
有人讥讽苏知颜手段高明,一身伶骨,偏能勾得富贵少爷神魂颠倒、不惜忤逆父命、自毁前程;
更有人私下嚼舌,说苏知颜清冷孤傲、千金不折腰,偏偏独独拿捏住了宋家最金贵的少年郎。
流言蜚语四起,沸沸扬扬,褒贬不一,漫天纷飞。
梨园后台更是早已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覃西立在戏台侧旁,听着满耳闲话,抬眼望向空荡的院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他早就知晓,这位性子冷硬、傲骨难折的师弟,从来不是无心无情,只是将那点滚烫真心,藏得太深、太苦。
而此刻的苏知颜,静静立在廊下,听闻满城喧嚣风言,面色依旧清淡平和,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恼色。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那点刻意压下的酸涩与悸动,再次密密麻麻翻涌上来。
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亲手斩断的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