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乘上时光梭，朝云都城苏家而去。

银灰色的飞舟穿过晨雾，在铁锈城上空划出一道弧线，渐行渐远，将铁锈与血气浸透的城池抛在身后。

“这次真没聘礼了。”陈凡苦笑着看向苏宁。

“嗤……”刘芷柔与阿禾同时笑出声来。

苏宁弯了弯眉，牵上他的手：“我家不缺。”

她目光落在远方若隐若现的云都城轮廓上，声音轻了几分，“母亲救了父亲之后，就离开了书院，走得早。苏家丹药与灵植不少，不比刘姐姐家差。”

“苏姐姐，你家院子大不大？有没有池塘？有没有甲鱼？”阿禾回过神来，一连串地问。

苏宁被她问得笑了笑：“院子不算大，但药圃有好几亩。池塘倒是有，养的不是甲鱼，是药鲤。”

“药鲤是什么？能吃吗？”阿禾眼睛一亮。

“能吃，但不能多吃。一条药鲤的药力够普通人补一个月的气血，吃多了反而上火流鼻血。”

“那我要吃一条……不，半条。”阿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自己这个量很合理。

刘芷柔坐在另一侧，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闻言抬眼看了阿禾一眼：“你昨晚的鱼汤还没消化完，又惦记上药鲤了。”

“那不一样，鱼汤是鱼汤，药鲤是药鲤。”阿禾振振有词。

陈凡睁开眼，看了阿禾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重新阖上眼。

时光梭穿过最后一片云层，云都城已在眼前铺展开来。

城墙巍峨，街巷纵横，比铁锈城大了不止十倍。

城中最高处是一座黑瓦白墙的府邸，门前挂着两块匾额，上书“苏氏药庄”四个大字。

时光梭缓缓降落在药庄门前的空地上。

一名身着青灰长袍的中年男子已站在门口等候，身后跟着几名药童模样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眉宇间与苏宁有几分相似，目光落在时光梭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意。

“爹。”苏宁跳下飞舟，快步走上前去。

苏伯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随后下来的陈凡身上，打量了片刻，拱手道：“这位便是陈公子吧？常听柔儿信中提起。”

陈凡拱手回礼：“苏伯父客气了，叫我陈凡就好。”

苏伯远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刘芷柔和阿禾身上扫过，侧身让开大门：“进来说吧。药茶已备好，路上辛苦了。”

步入药庄，院中果然如苏宁所说，药圃占了多半面积，几垄碧绿的药苗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草木清气，与铁锈城挥之不去的铁锈血气截然不同。

阿禾一进院子就好奇地四处张望，小骨从她肩头扑棱棱飞起，落在药圃边的矮墙上，歪着脑袋打量那些药苗，似乎在评估哪一株比较好吃。

苏伯远看了一眼骨隼，目光微微一顿，但没有多问，只笑道：“这小家伙倒是灵性。”

“它叫小骨，可聪明了。”阿禾颇有些得意。

几人步入厅堂，药茶已备好。

青瓷茶盏中汤色澄碧，一股清润的药香随着热气升腾，入口微苦，旋即回甘。

陈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喉间滑入丹田，连日赶路的疲惫竟消散了几分。

苏家的药茶，确实有独到之处。

苏伯远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凡身上，开口道：“陈公子此番前来，应当不只是送柔儿回家这么简单吧？”

陈凡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伯父爽快。我确实有事要办，跟宋家有关。”

苏伯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宋缺回城有些日子了。城中传言，宋家老祖也回来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你若要对宋家动手，最好先告诉我，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取一样东西。”陈凡没有细说晶髓的事，但语气笃定，“取了就走，不牵连苏家。”

苏伯远知道他说的东西是什么，眼神凝重了些：“宋家祖宅，有头三阶妖兽撼地狂熊守着。”

陈凡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淬骨境二三重的战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皮都破不开。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三阶，守得住吗？”

刘芷柔在一旁接口道：“撼地狂熊的弱点在耳后，那里毛皮最薄，一剑贯入可伤其脑。”

她是剑修，说起话来天然带着一股笃定。

苏伯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刘小姐说得不错。但那头熊常年被锁在地下密室入口，耳后那片区域被铁甲护住了，寻常角度刺不进去。”

“那就换个角度。”陈凡笑了笑，没有多解释，转而问道，“伯父可知那晶髓具体藏在地下几层？入口有几处？”

苏伯远沉吟了片刻，道：“宋家祖宅地下一共三层。第一层是仓库，第二层是练功房，第三层从不对外人开放，晶髓应该在最底层。

入口只有一处，从正堂后方的暗门下去，但暗门需要宋家人的气血才能打开。”

他补充道:“宋缺回来后，守卫比以往严了三倍不止。”

阿禾蹲在椅子上，一边听一边给小骨顺毛，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阿哥，你不是有沸血碗吗？能不能把熊也炼了？”

“当然，”陈凡笑道，“炼人，炼丹，炼妖兽。掌中碗，碗中界，燃三魂，焚七魄。”

他眼睛转了转，继续道，“这近五百年的狗熊，若是取它熊骨给芷柔刻骨纹，会如何？”

苏伯远闻言，捻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陈凡脸上停了一息，缓缓开口：“撼地狂熊是三阶妖兽，一身筋骨确实值钱。但它的骨，不是谁都能用的。”

他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熊骨属土，性沉厚。若刻给走力量路子的武者，是上佳之选。一拳一脚皆有千钧之势。但刘小姐是天剑阁的剑修，剑走轻灵，熊骨入体，反而会拖慢她的出剑速度。”

陈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刘芷柔。

刘芷柔认真想了想，才道：“苏伯父说得有理。剑修是灵与巧。熊骨再强，与我的路数不合，反而累赘。”

苏伯远见她一点就通，眼中多了一丝赞许，继续道：“第二，妖兽刻骨，并非等级越高越好。人与兽的骨骼结构终究有别，越是高阶的妖兽骨，融入人体时排斥越强。若强行刻入高于自身修为太多的兽骨，轻则骨纹不稳，重则反噬伤身。刘小姐如今是淬骨一重，三阶熊骨对她来说，高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若只是取熊骨的一部分。就如指骨，作为淬骨二重的材料，倒是可行。指骨细小，排斥弱，且熊掌之力本就集中在指爪上，刻入后对剑修的握力与腕力都有增益。”

阿禾听得眼睛一亮，抢着道：“那就是说，可以剁熊掌？”

陈凡被她这总结逗笑了，点了点头：“可以剁熊掌。”

他看向刘芷柔:“淬骨二重是桡骨和尺骨，但若先刻指骨作为过渡，也不算绕路。你觉得呢？”

刘芷柔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可行。不过阿禾已经流口水了，怕是心里已经在想那熊掌要怎么吃。”

苏宁也笑着接话：“药焖熊掌，还是红烧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