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隐星沉。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出苏家后院,贴着墙根的阴影掠过几条街巷,落在云都城西侧一座黑瓦高墙的府邸斜对面。
陈凡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在朱漆大门上停了一息。
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宋府”二字在门廊下的灯笼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门口没有守卫,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火,说明府中有人醒着。
刘芷柔在他身侧,同样一身夜行衣,腰间悬剑,气息收敛得极低。
她看了一眼宋府的高墙,低声道:“正门有暗哨,墙角下埋了感应铃。翻墙会触发。”
陈凡轻声应了声,目光沿着墙根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府东南角一棵老槐树上。
槐树的枝桠越过墙头,探入院内,粗壮的树干足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他朝那棵树扬了扬下巴:“从树上走。”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无声地绕到东南角。
陈凡率先攀上树干,手脚并用,几下便爬到枝桠分叉处。
他稳住身形,拨开眼前的树叶,朝院内望去,正堂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走动。
后院则一片漆黑,只有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刘芷柔紧随其后,落在他上方的另一根枝桠上,低声问:“暗门的位置,你记得吗?”
“正堂后方,屏风后面。”陈凡的目光锁定在正堂的方向,“先等这波巡夜的过去,再从屋顶走。”
巡夜的两名家丁提着灯笼从回廊东侧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拐过转角,消失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
“走。”陈凡低喝一声,身形从枝桠上纵起,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落在正堂的屋瓦上,没有发出声响。
刘芷柔紧随其后,落地时比他更轻,淬骨境的身法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
两人伏在屋脊两侧的阴影中,陈凡伸手掀起一片瓦,露出一线光亮。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他目光一扫,锁定了正堂后方紫檀木屏风,屏风上雕刻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目镶嵌着墨绿色的玉石,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屏风后面就是暗门。”陈凡压低声音,“但需要宋家人的气血才能打开。”
刘芷柔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陈凡从指环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中装着半管暗红色的血液。
那是他将宋青云炼成人丹时,留下的。
他将玉瓶收回指环,正准备翻身下屋顶时,正堂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
中年男子在堂中站定,背对着屏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老祖传讯,柳岸的魂灯灭了。杀他的人,已经到了云都城。”
陈凡与刘芷柔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对刘芷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睛眨了眨。
刘芷柔瞬间领会,宋家已知柳岸死讯,知道是陈凡所杀,更知道他们已经入了云都城。
多拖一晚,宋家的防备只会更严,甚至会顺藤摸瓜查到苏家,连累无辜。
陈凡不再犹豫,从屋脊的阴影中一跃而出。
“蝶影!”
此身法乃蝶舞翩跹,瞬息千里,身合自然,意动形随。
他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仿佛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向正堂门口。
“铮!”
鲜红的泣血剑瞬间出鞘,剑身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暗沉的血光。
“杀伐·血溅!”
蝶影身法在空中分出两道残影,与陈凡的本体同时掠至中年男子与两名侍从面前。
三道剑光几乎在同一刹那划过三人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戳破了一只水囊。
中年男子瞳孔骤扩,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缓缓前倾,扑倒在地。
两名侍从甚至来不及转头,便已步了他的后尘。
三具尸体倒在正堂的地砖上,鲜血洇开,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从陈凡跃下屋顶到三人倒地,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刘芷柔同样是蝶影身法跃出,当初她对战李寒江时用的蝶影,便是陈凡所授。
只不过她尚未练到陈凡那般虚中化实的境界。
无论分化出多少道残影,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始终只有她本人那一道实实在在的剑光。
她从屋脊的另一侧飘落,剑随身走,落在正堂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确认再无生息,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朝陈凡点了点头。
陈凡收剑入鞘,快步绕过地上的尸体,来到紫檀木屏风风前,伸手在屏风边缘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雕花纹路,用力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屏风向左侧滑开半尺,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
暗门通体由铸铁铸成,表面光滑无纹,只在门扉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凹槽,凹槽底部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加后留下的痕迹。
这便是气血锁了,只有注入宋家嫡系血脉的气血,才能激活锁芯内部的机关,将门打开。
陈凡取出玉瓶,拔开瓶塞,将瓶中宋青云的血液缓缓倒入凹槽之中。
血液流入凹槽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在铁门表面蔓延、跳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紧接着,铸铁门内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轰隆”一声,门扉向内缓缓敞开,一股夹杂着尘土与矿石气息的陈旧空气从门后涌出。
刘芷柔守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低声道:“没人发现。快。”
陈凡点了点头,闪身钻入暗门之内。
刘芷柔紧随其后,反手将暗门轻轻合上。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石阶,螺旋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颗黯淡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沉睡中缓缓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