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左右看了看两女。
刘芷柔还好,只是消耗了些气血,神色间略有疲惫。
她毕竟是剑修,底子扎实,又是淬骨境的修为,这点损耗还撑得住。
苏宁却不一样,脸色苍白得厉害,冲陈凡勉强挤出个温婉的笑容,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她是回春阁的弟子,救人解毒在行,这种直面杀伐、硬顶着反噬渡气的事少有经历,何况陈凡体内霸道的帝血,似乎与她的气血天生相克。
“夫君……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怎么会呢。”陈凡抱起她,迈出药池。
体内气血外放,一股温热的气流蒸腾而起,瞬间烘干了她身上的衣裙。
他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替她拢了拢被热气濡湿的碎发:“我喜欢你眉眼弯弯的笑。”
刘芷柔也出了药池,整理好衣裙,顺手将浴桶中的药液倒掉,又将药桶归置回原位。
她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苏宁,又看了一眼陈凡,开口道:“阿禾去风雨楼吃大餐时喝鱼汤,回来又煮鱼汤……”
“那丫头脑子不好使,找不到借口了。”陈凡在床边盘膝坐下,伸手探了探苏宁的脉象,确认只是脱力,并无大碍,才收回手。
他抬眼看向刘芷柔,语气轻松:“不过你帮我去看看,别让她吃撑了,或是又往锅里放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粉进去。”
刘芷柔点头,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沿着回廊朝厨房方向渐渐远去。
房中安静下来。
陈凡从指环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苏宁唇边:“来,张嘴。”
苏宁看了一眼,张口吞下。
和血丹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间滑入丹田,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
一品和血丹,她在回春阁见裴茯苓炼出过,但效果远不如陈凡用沸血碗炼的这一枚。
药力更纯,化开更快,几乎没有杂质。
“夫君,”苏宁靠在枕上,声音还有些虚,但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姨说……修者是独行万古的清冷归途。”
陈凡挑眉:“那你意思是说,我不像个绝世高手喽?”
苏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眉眼间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像个不着调的二货。”
“哈哈。”陈凡也不恼,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穿过窗纸,落向窗外那片碎银般的星空,“无论是烟火缠绕的人间,还是独行万古的神仙……”
他声音柔和如暖阳:“煌煌烈日,嚣嚣市井,哪怕天赋盖世、武功登峰造极,人生也始终被人情温柔包裹。强者的底气,从不止于绝世武功,更在于前路有同行、低谷有相守、岁岁有惦念。红尘恩怨缠身,也岁岁温情缠身。”
苏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眉眼弯弯的,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睡觉吧。”陈凡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苏宁脸一红,却没有躲,任由他在身旁躺下,伸手将自己揽进怀里。
她窝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赧然:“夫君……阿禾和刘姐姐那边……我是说,这几天你一直跟我一起……”
她实在不像阿禾那丫头那般没羞没臊,燥红着脸,半天才挤出后半句:“一起滚……床单。”
陈凡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笑意:“她俩在隔壁休息,不会吃你的醋。”
窗外星空点点,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夜色温柔。
次日一早。
陈凡与苏宁起床推门而出时,刘芷柔与阿禾也正好从隔壁房出来。
阿禾怀里抱着小骨,一见到苏宁,眼睛便亮了起来,开口就问:“苏姐姐,昨晚你在上,还是阿哥在上?”
“握草……”陈凡这万年厚脸皮都扛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回书院非得让你背几万遍《回春经》不可。”
阿禾一点也不在意,吐了吐舌头,低头摸了摸小骨的脑袋,抱着它蹦蹦跳跳地往前厅跑去。
大厅中,刘渊与刘震岳已在。
昨晚刘芷柔已将陈凡的打算与两人说过了。
陈凡此行过来,本就是告别的。
回了铁锈城几日,一直没来拜见两位长辈,于礼不合。
他拱了拱手:“城主,刘老爷子。”
刘渊打量了几人一眼,摆了摆手:“坐吧,喝杯茶再走。”
几人在旁坐下。
刘渊端起茶盏,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宋朝至少是淬骨境,但究竟是几骨几重,无人知晓。”
淬骨境不比气血境,骨上亮起几处兽纹,便是几重境界。
总不能切开人家的身体来看。
陈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大家都在暗处。有书院在,他不敢明着来。我也不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弄了他那条熔血晶髓,我就溜。”
“照顾好柔儿。”刘震岳不舍地看了刘芷柔一眼,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再刻深一些。
陈凡点头,只回了三个字:“我会的。”
只是三个字,但对于了解他救妹时自断左腕的人来说,这三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
他从指环中取出五百块气血晶,码放在桌上。
晶石堆叠在一起,泛着温润的淡红色光泽,隐隐有温热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这是气血晶特有的质感,握在掌中时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渗入皮肤,滋养经脉。
他上次赢了李寒江一千块,气血塔修炼用掉一部分,时光梭的驱动又耗去一部分,再加上这些天偶尔修炼吸收,这五百块几乎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
“我昨晚给了一些。”刘芷柔在一旁提醒道。
“胳膊肘往外拐。”刘渊笑骂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责怪,“刘家至宝婆娑五色茶花树被你顺走了,宝贝女儿也被你捉走了,这五百块下品气血晶……可不够啊。”
陈凡尴尬地陪笑:“老爷子说的是,这点嫁妆远远不够。”
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堂堂荒骨大帝的传人,都快混回要饭的了。
“知道就好。”刘震岳手一伸,一股气劲将桌上的气血晶卷起,悉数收入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