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将陈凡搀回院内。
阿禾先把小骨安顿在屋角的软垫上。
小家伙伤得不重,只是被凌风扬那一掌震得懵了,精神蔫蔫的,缩成一团,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委屈的咕噜声。
阿禾轻轻抚了抚它的背羽,低声说了句“乖,没事了”,才起身去忙别的。
小骨毕竟还幼小,而凌风扬是气血巅峰的强者,与刘渊同一个级别。
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气血境巅峰的威压对小骨来说,就像是被一座山轻轻碰了一下。
没碎,但也够它缓上好一阵子了。
阿禾回到陈凡身边,三两下将他剥了个精光,扶进药池。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羞赧。
从小到大,陈凡给她洗过无数次澡,她发烧时他彻夜守着换毛巾,她初潮时他笨手笨脚地去买月事布、煮姜汤。
兄妹俩之间那点男女之防,早在这些年相依为命的岁月里磨没了。
刘芷柔站在院门口等着药材,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望向巷口的方向。
不多时,三名侍卫小跑着赶来,每人怀中抱着一个木盒,气喘吁吁。
刘芷柔迎上去,逐一打开检查,天山雪莲,品相完好,花瓣上还凝着冰霜。
北冥寒冰,匣中寒气扑面,冻得她指尖一麻。
地心焰晶,通体赤红,隔着木盒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
她合上盒盖,抬头问道:“婆娑茶树呢?”
三名侍卫面面相觑,站中间的侍卫苦着脸挠了挠后脑勺。
“小姐……那茶树,是整个儿连根挖来,还是摘几片叶就行?您也没说清楚,属下不敢擅专……”
刘芷柔眉头微蹙,问道:“还没开出第二朵粉花?”
“没有,就一枝一红花。”侍卫低头回道。
婆娑茶树,一枝只开一花,每枝生十二片叶。
要等新枝冒出,新枝上再长出十二片叶子,才会开出第二朵花。
但自这棵树被发现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它长出第二枝。
刘芷柔沉吟片刻:“整盆搬来。”
三名侍卫领命,又匆匆跑出院子。
刘芷柔转身回到房内,将三盒药材逐一投入药池。
天山雪莲入水即化,化作一缕清冽的白气融入水中。
北冥寒冰沉入池底,整池水温骤然降了几分。
地心焰晶则在池底缓缓释放出温热,与寒冰相互抗衡,在池中形成一冷一热两股暗流,缓缓交织。
她直起身,手指搭上裙带,犹豫了一下。
阿禾在一旁看出她的迟疑,轻声笑问:“刘姐姐,你先?”
刘芷柔手停在裙带上,侧过头看她:“你还没成年吧?”
阿禾脸一红,挺了挺还未完全发育的胸膛:“所以……你做大,我做小。”
刘芷柔看着她那副又羞又不服气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满意。
“妹妹,你有点发……烧。”
阿禾别过脸:“阿哥内焚外寒,你快进去吧。”
刘芷柔不再迟疑,退下衣裙,进了药池。
(至于她怎么做,作者就不写了,读者自行补脑。)
“小姐,茶树。”院外先前那三名侍卫喊道。
他们不敢入内,自家小姐与姑爷正做着不可描述之事。
阿禾开出一道缝,钻了出去,又将门带上。
院门口,一人抱着一株一米不到的茶树,一枝十二叶,一朵红花。
阿禾抱过茶树,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件稀世珍宝。
低头看着枝头那朵孤零零的红花,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们刘府可能不知道,或者整个铁锈城,整个荒州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五花齐开,可溯真源。”
三名侍卫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阿禾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抱着茶树转身,推开房门一道缝,侧身钻了进去,又顺手将门带上。
房内,药池中水汽氤氲,红白两色的雾气交织缠绕,像两条游龙在水中追逐。
刘芷柔闭目坐在池中,双掌抵在陈凡赤裸的后背上,眉心微蹙,正全力引导药力渗入他崩散的经脉。
陈凡依旧昏迷,但原本惨白的脸色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阿禾将茶树轻轻放在池边,低头看着枝头孤零零的红花,又看了看十二片颜色各异的茶叶。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深红,一片浅粉,一片莹白,一片淡紫,一片嫩黄。
五片叶子摊在掌心里,像是从不同的季节各借了一角。
她将五片叶子轻轻投入池中。
叶片落水的瞬间,缓缓下沉,朝池心陈凡的方向聚拢而去。
铁锈城最高的风雨楼中,七人各据一方,目光皆投向城主府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厢房。
铁斧帮帮主独孤鸿倚栏而立,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血宴的三爷欧阳锋与锦袍胖子金满堂并肩站在西侧,前者枯瘦如柴,双手拢在袖中,眯着眼。
后者圆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黑旗会会长凌风扬负手立于东侧,身侧站着脸色苍白的凌寒,后者扶着柱子,气息尚有不稳。
刘渊与刘震岳父子则站在靠窗的位置,与其余几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七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后院陈凡厢房的屋顶上,偶有五色光芒骤亮,又缓缓熄灭。
那光芒一明一暗,间隔均匀,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又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在苏醒,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沉、更稳。
凌寒脸色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父亲……”
“住嘴!”凌风扬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生生将凌寒后半句话截断在喉咙里。
刘渊淡淡扫了凌寒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两面三刀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凌寒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敢再开口。
“大哥,三弟……”独孤鸿看向凌风扬,又看向欧阳锋,最后目光停在刘渊身上。
他吐出一口旱烟,烟雾在晚风中缓缓散开:“你们喝酒吗?”
凌风扬侧过头,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喝什么酒?刘家妮子给我儿胸口来了个对穿。老二……你就看笑话?”
“呵呵。”独孤鸿也不恼,枯瘦的手在腰间一抹,储物袋中飞出七坛酒,稳稳落在每人身前,悬浮于半空。
他拿起自己那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我们仨,从荒芜界海逃出来,躲在这铁锈城,不是来……”
他顿了顿,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弑主的。”
“独孤帮主是何意?”刘渊伸手抓过身前两坛,递给刘震岳一坛,目光落在独孤鸿脸上,没有急着开封。
欧阳锋也接过两坛,将其中一坛随手抛给金满堂,淡淡开口。
“荒州边境的荒芜界海,曾有座荒骨殿。与你那位荒骨帝血的孙女婿,关系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