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将沸血碗稳稳置于石桌中央，又从木盒中取出那几味药材，一一摊开。

赤阳草通体赤红，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往上窜。

淬骨花则通体莹白，花瓣薄如蝉翼，经络分明，像是一朵用骨头雕成的艺术品。

其余七味辅药也都是品相上乘的货色，刘家这一回确实没有敷衍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指尖在左腕暗红色的环形疤痕上轻轻一划。

疤痕处的皮肤本就比别处薄弱，这一划便裂开一道细口，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入碗底，在莹白的玉壁上拖出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血液在碗底积起浅浅一层后，陈凡便按住伤口止了血。

他等了几息，让碗底的帝血稍稍冷却，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极薄的血膜。

这是沸血碗的特性，刚入碗的血太“躁”，直接投药会冲散药性，必须等血膜成形，药力才能被稳稳锁住。

待到血膜完全覆盖碗底，陈凡才伸手拈起赤阳草，投入碗中。

赤阳草刚一触到血膜，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冷水里。

草叶边缘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整株草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溶解，最终化作一团赤红色的浆液，融入血膜之中。

接着是淬骨花。

莹白的花朵落入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浮在血膜表面，像一片落在红绸上的雪花。

但几息之后，花瓣便开始一片片剥落、融化，白色的浆液与赤红色的药浆互不相融，在碗底形成两道泾渭分明的旋涡，彼此试探、碰撞、撕扯。

陈凡盯着碗中的动静，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炼制煅骨丹。

他咬了咬牙，将那七味辅药一并倒了进去。

七味辅药入碗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碗底骤然沸腾起来。

赤红与莹白两道旋涡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加速旋转，带动着七味辅药的药液疯狂搅动，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碗底反复炸裂。

一股浓郁的药气冲天而起，带着辛辣的草木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阿禾被这股气味冲得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小骨则兴奋地扑腾着翅膀，探头探脑地想往碗边凑，被阿禾一把捞了回来。

陈凡没有动，死死盯着碗底，看着两股药液越转越快，越缠越紧，最终猛地一收。

所有的药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瞬间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膏状物，悬浮在碗底正中央，缓缓旋转着，表面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嗤……”

一声极轻的气泄声响起。

暗金色的膏体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一缕乳白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呛人的药香。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缝相继绽开，整团药膏“啪”的一声轻响，从中裂成两半。

两半药膏各自滚动，在碗底打着转，边缘渐渐收拢、圆润，变成两颗浑圆的丹丸。

但变化并未停止，两颗丹丸表面又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咔。”

其中一颗率先裂开，从中间分出第二颗，个头略小一些，色泽也稍浅。

紧接着另一颗也如法炮制，同样分出一颗较小的丹丸。

四颗煅骨丹静静躺在碗底。

最大的约有拇指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最小的那颗只有尾指指节那么大，颜色偏褐，但依旧圆润饱满，散发着温热的药气。

刘芷柔死死盯着碗底四颗暗金色的丹丸，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从小在铁锈城长大，煅骨丹这种东西，只听过名字，从未见过实物。

整个铁锈城，就没有人能炼出三品丹药。

而眼前这只碗，一次便出了四颗。

陈凡语气平静：“五五分。你拿两颗回去给你父亲和爷爷。”

刘芷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两颗暗金色的丹药收进锦盒里，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合上盒盖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凡手上剩余的两颗上。

“陈公子，另外两颗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凡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阿禾，又瞥了一眼枝头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的小骨。

“太少了。一颗给阿禾，一颗给小骨。我自己不吃。”

刘芷柔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

“这级别的丹药，一颗就能在铁锈城掀起血雨腥风。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拿来喂鸟？”

陈凡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他不喜欢吃药提升实力，药力堆上去的境界太虚浮，根基不稳，碰上真正的硬仗，一碰就碎。

他沉吟片刻，换了话题。

“和血丹是一品，煅骨丹是三品。你让药库找些二品的药材送来。爆血丹、逐速丹、金甲丹，这些应该不难凑齐。”

刘芷柔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爆血丹能在短时间内将战力提升三到五重，是搏命时的底牌，代价是服药后会虚弱数日。

逐速丹能将速度提升一倍，适合追击或脱身。

金甲丹就更不用说了，服下一颗，一刻钟之内，同境界的对手几乎无法破防。

这三种丹药的材料，刘府药库里确实都有存货。

“我去安排，今晚送到你院里。”

说罢，她抱起锦盒，快步走出了院子。

陈凡目送她离开，然后将沸血碗收入指环。

他转过身，将两颗煅骨丹塞进阿禾手里。

“一颗喂给小骨，你那颗先别吃。”

煅骨丹的药力太过霸道，阿禾现在的体魄承受不住，贸然服用只会伤了经脉。

阿禾捧着两颗暗金色的丹丸，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找小骨了。

陈凡走到池边，挽起袖子，目光在水面下扫了一圈。

他看准了水底两道肥硕的黑影，猛地一掌拍下。

“啪！”

水面炸开，两条三四斤重的鲤鱼被震得飞离水面。

他反手一扫，将它们稳稳地拍落在岸边的青石板上，鱼尾还在不甘心地拍打着地面。

他蹲下身，开始刮鳞、剖肚、清洗，又折了几根粗枝削尖了串起来。

阿禾喂完小骨，闻到血腥味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干活，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陈凡架起火堆，将串好的鱼插在火边，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以前在破屋的时候，他和妹妹能有一个杂面包子吃，都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坐在院子里烤鱼，灶膛里噼啪作响，鱼肉在火上滋滋冒油，这种安稳，他以前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