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的油脂滴入火堆,激起一蓬火星,炸开细碎的亮光,又迅速熄灭在灰烬里。
陈凡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鲤鱼撕下一大块,递给阿禾。
鱼肉冒着热气,表皮焦脆,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
阿禾双手接过,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踮起脚尖,将鱼肉递到陈凡嘴边。
陈凡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下。
鱼肉在齿间化开,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吃吧。”
阿禾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鱼肉。
小骨蹲在她肩头,急得直扑腾,嫩黄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焦急的啾啾声。
陈凡撕了一块扔过去,小骨凌空接住,仰着脖子吞了下去,又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人一鸟吃得满嘴流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杂乱,正朝这边逼近。
陈凡闻声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光头男人,身材魁梧,脖颈粗壮,腰间别着一柄短柄宽刃斧,斧刃上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铁斧,目光不善地扫视着院内的一切。
光头男人的目光越过陈凡,落在阿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小美人,找到你了。”
陈凡将烤鱼递给阿禾,缓缓站起身,挡在她身前。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阿禾整个罩住。
“铁斧帮堂主,熊阔海。”
陈凡报出对方的名号,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他在城主府待了这几天,已经把铁锈城几方势力的主要人物都摸了个大概。
这光头在血宴上就想买阿禾,如今找上门来,绝不是路过。
熊阔海目光落在阿禾身上,舔了舔嘴唇。
“小美人,那天在血宴上被人搅了局,今天总该跟我走了吧?”
陈凡右手垂在身侧,指环中的饮血斩马刀随时可以唤出。
“这里是城主府,你们敢来这儿抓人?”
熊阔海猥琐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觉得我们能进来,是谁的意思?”
陈凡眉头微皱,刘渊这老头,心里打的算盘他大概猜到了。
放人进来,是想看他的实力,看他值不值得刘府继续投注。
就凭刘芷柔一剑便能重伤熊阔海的实力,刘府不可能不知道铁斧帮的人进了城。
他们知道,但没有拦。
“当初在血宴,铁塔高我一个大境,我都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
陈凡看着熊阔海,语气不急不缓:“你觉得就凭你,能耐我何?”
熊阔海摸了摸光头,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见过陈凡在血宴上的狠辣,那时这小子还少了一臂。
如今他双手完好,硬碰硬,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换了一副嘴脸,挤出几分笑意。
“听说你炼出了煅骨丹,还成了刘府客卿。本帮也想请你兄妹去做做客。”
“不去。”陈凡一口回绝,“想要丹,自己花钱来买。想抓我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就都留在这儿。”
熊阔海的目光在阿禾身上打了个转,眼底的贪婪与邪念几乎要溢出来。
丹药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他在铁锈城横行惯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小丫头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陈公子,好大的口气。”熊阔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三名灰褂汉子立刻散开,呈扇形将陈凡和阿禾、小骨逼退到院角。
他们腰间铁斧的握把被攥得咯吱作响,脚步沉稳,显然都是手上沾过血的老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熊某人不讲江湖道义了。”
熊阔海的声音沉下来:“只要把你们带走,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暴起。
他生得粗犷,身法却出奇的快,腰间那柄短柄宽刃斧瞬间出鞘,带着一股腥风直劈陈凡的左肩。
这一斧没有留手,显然是打算直接废了陈凡的反抗能力。
陈凡眼神微冷,不退反进。
右手虚抓,饮血斩马刀凭空出现在掌中,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抹暗红。
他没有闪避,迎着那柄宽刃斧的斧面,一刀斩去。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在院中炸响,震得院墙上的瓦片嗡嗡作响。
熊阔海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斧柄涌入虎口,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在地。
他脸色大变,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重重撞在院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熊阔海满脸骇然,死死盯着陈凡。
短短几日不见,这小子的力量比在血宴时更强了。
那时他少了一臂,尚且能与铁塔拼个两败俱伤。
如今双手完好,竟能硬撼高他一个大境的自己。
陈凡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将握着饮血刀、微微发颤的双手负到身后。
他不想让对方看出,这一刀也震得他虎口发麻。
“我说了,想抓我妹妹,就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听不懂人话吗?”
熊阔海捂着发麻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但铁斧帮的堂主若是连一个年轻人都拿不下,以后还怎么在铁锈城立足?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铁哨,塞进嘴里。
“呜……”
哨声刚起,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砰!”
通体莹白的沸血碗倒扣而下,不偏不倚地将熊阔海连头带肩罩在碗底。
哨声戛然而止,只剩一声沉闷的回音在碗壁内嗡嗡震荡。
熊阔海的双腿在碗外胡乱蹬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碗沿与地面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三名灰褂汉子愣了一瞬,随即拔出腰间铁斧,朝陈凡扑来。
陈凡没有看他们,屈指一弹,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指尖射出,精准地落在碗壁上,沿着莹白的碗面缓缓淌下,渗入玉质之中。
他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