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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不是君子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朦朦胧胧地罩着院子。


门口灯笼不知何时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阿哥,起了吗?”


阿禾在门口喊道。她一整晚没见陈凡出来,心里不踏实。


“嘎吱”一声,陈凡拉开了门。


他站在门框里,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阿禾抬起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哥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仍是粗布,但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昨天还空荡荡的袖子,此刻正垂落着一只完整的手掌。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陈凡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手好了呀!”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眼眶却有些发红。


“好了。”陈凡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院中老槐树上。


一大一小两只骨隼正蹲在枝头,大鸟闭目养神,幼鸟则缩在它翅膀底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颗和血丹,朝幼鸟走去。


幼鸟原本还在打盹,鼻尖耸动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还没等陈凡松手,它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嫩黄的小嘴,一口将暗红色的和血丹啄了进去。


“咕咚。”


它甚至没怎么嚼,仰着脖子就咽了下去。


下一刻,它原本有些暗淡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松光亮起来,像一团被点燃的小火苗。


它欢快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意犹未尽地围着陈凡的手指转圈圈,嘴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啾啾”声,仿佛在讨要第二颗。


阿禾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拍手笑道:“阿哥,它好精神啊!刚才还懒洋洋的,现在像个小猴子。”


“这可是好东西。”陈凡看着幼鸟生龙活虎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折了一根细草,伸过去逗弄它。


幼鸟立刻凶萌凶萌地扑上来咬住草杆,那股子鲜活劲儿,哪里还有半点刚出壳时的虚弱模样?


陈凡松开草杆,任幼鸟叼着它满地蹦跶,转头看向阿禾。


“吃东西了吗?”


阿禾拍了拍肚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吃了,柔姐姐昨晚送来了吃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好吃了。”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腰间一只小巧的布袋上。


布料精致,袋口系着一根银灰色的丝绳,隐隐有气血波动从里面透出来。


他愣了一下:“这个……储物袋?”


阿禾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也是柔姐姐给的!她说让我装些零嘴儿。”


陈凡苦笑,储物袋这种东西,在铁锈城能换一条人命,刘芷柔随手就给了阿禾当零食袋。


刘家这回,确实是下了血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一无所有,连给妹妹买件像样的衣裳都做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按了按阿禾的头。


“你在院里待着,别乱跑。我去前厅把客卿的事定下来,再跟他们谈谈炼丹的事。”


“我不能去吗?”阿禾拽了拽他的袖口。


“你陪小骨。”陈凡将剩下的五颗和血丹塞进她手里,“这东西省着点喂,它才出壳,经不起猛药。”


“哦。”阿禾攥紧丹药,又看了眼枝头正歪头瞅着她的小鸟,只好点头,“那阿哥早点回来。”


陈凡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出了院子。


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他背着饮血斩马刀,刀鞘在背后轻碰着脊骨。


一路上偶有刘府的侍卫走过,见了他便顿一顿脚步,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一瞬,又移开,昨夜血宴的事,已经在府里传开了。


大厅门虚掩着。


陈凡推门进去时,刘渊与刘震岳父子都在。


刘渊仍坐棋案前,拈着一枚黑子没落。


刘震岳则端了茶盏站在窗边,晨光斜进来,把他半个身子镀成淡金色。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过来,先在他完好如初的左臂,再是背上那把饮血刀,像两把尺子,一寸寸量过。


“醒了。”刘震岳搁下茶盏,语气平常,像在问一句“吃了么”。


陈凡拱了拱手,没绕弯:“有煅骨丹的材料吗?”


空气静了一瞬。


刘渊指尖那枚黑子终于落下,敲在紫檀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像一锤定音。


“煅骨丹的主药是赤阳草和淬骨花,辅药七味。此丹可为武者突破淬骨境打下根基。对我等卡在气血境的人而言,服上一颗,便如平添百年气血寿元。”


陈凡在一旁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我只要药材。城主府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吧?”


刘震岳端着茶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


“怎么分?”


“五五。”陈凡放下茶盏,迎上他的目光。


刘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一颗煅骨丹出现在铁锈城,血宴、黑旗会、铁斧帮都会闻风而动。你担得起这个局面?”


陈凡笑了,笑容没什么温度,像刀刃上反射的一道冷光。


“我不是君子。我吃过腐肉,啃过尸骨,喝过脏血。我妹妹被黑旗会抓去血宴,铁斧帮还想买她。你觉得,我会放过这些人?”


刘家父子对视了一眼。


片刻沉默后,刘震岳点了头。


“城主府会收集材料,客卿令也会一并送到你院子。”


陈凡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劳了。我还缺个储物指环。”


刘渊的脸色沉了沉。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客气。”


陈凡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们不吃亏。将来铁锈城,你刘家一家独大。”


回到院子时,阿禾正趴在水塘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水面发呆。


小骨蹲在她肩头,同样歪着脑袋往下看。


水里几条锦鲤正悠闲地摆着尾巴,偶尔浮上来啄一口漂浮的荷叶。


“大鸟呢?”陈凡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


阿禾抬起头:“应该是回乱葬岗了。它的窝在铁血苍梧树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走的时候在院子上空绕了三圈。”


陈凡点了点头,回去也好。


那只大骨隼属于荒野,不属于高墙深院。


它与小骨不同,小骨是从他的血里孵出来的,天生带着他的一缕气息,注定要留在人身边。


而那只大鸟,它有自己的领地,有自己的猎场。


能绕三圈再走,已经是它能给的最大的告别了。


他在石桌旁坐下,刚闭上眼睛,准备运转沸血功调理气血,院门就被推开了。


刘芷柔抱着一个木盒走进来,裙摆沾了些晨露,像是赶了早路回来的。


“只找到了一份。”她把木盒放在石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一份够了。”陈凡伸手打开木盒。


用沸血碗炼丹,不存在失败一说,差别只在于出几颗。


盒子里码着几味药材,上面搁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客”字,旁边还躺着一枚银灰色的指环。


陈凡拿起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他将意念沉入其中,里面约莫半丈见方的空间,空空荡荡。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饮血斩马刀,心念一动,长刀便凭空消失,被收进了指环之中。


他又从怀里掏出通体莹白的沸血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阿哥又要放血吗?”阿禾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玉碗上,眼底带着一丝心疼。


陈凡没有抬头,只是将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左腕上暗红色的环形疤痕。


“不用我的荒骨帝血,炼不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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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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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作者: 李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