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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粮荒危机

夜色彻底浸透湘西连绵的群山,林间的风裹着露水,落在皮肤上冰得人浑身发颤。

负责值守的两名哨兵分开驻守在谷口两侧,目光死死盯住来路幽深的山道,手里枪支紧紧攥住,丝毫不敢松懈。

方才那场血战击溃了敌军步兵,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山间各处大概率还散落着零散斥候,随时有可能折返探查踪迹。

 

队伍其余人挤在崖壁避风的凹处休息,火堆只留了一小簇微弱火苗,不敢烧得太旺,火光过亮极易暴露藏身位置。

所有人都蜷起身子,把破旧军装裹紧抵御夜风,肚子里一阵阵空洞的绞痛反复袭来,白日里那锅寡淡苦涩的野菜汤,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陈默靠在冰冷石壁上坐着,小石头蜷缩在他身侧,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胳膊。

少年白天流了不少血,伤口包扎后依旧虚弱,此刻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蹙紧眉头小声呓语,怀里依旧死死护着用油布包裹的半块青稞饼。

哪怕陷入沉睡,他都没松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念想。

 

陈默侧头看向少年,胳膊上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皮肉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悄悄抬手,轻轻抚过少年干枯泛黄的头发,脑海里反复回放湘江渡口班长李虎倒下的模样。

当初班长拼尽最后力气把青稞饼塞给他,嘱托他好好活下去,如今这块饼交到小石头手中,反倒成了两个人支撑下去的精神寄托。

 

不远处,老周正借着微弱火光翻找随身布包,他把包袱里所有物件尽数倒在地上,碎草药、磨损的布条、缺口的柴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半点能入口的吃食都寻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缓缓将东西重新收拢,脊背微微佝偻,连日的伤痛与饥饿,已经压得这位老炊事员疲惫不堪。

 

陈默轻手轻脚起身,慢慢走到老周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开口:

“老周叔,夜里风凉,你身上伤口重,别坐在露天地方。我这里还剩一点下午分到的薯干,你分一半吃。”

 

说着,他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小块干硬薯干,递到老周眼前。

白天分粮时老周执意把粮食让给伤员和孩子,自己一口杂粮都没碰,全程只靠野菜充饥,陈默一直记挂在心。

 

老周连忙抬手推拒,粗糙的手掌按住陈默的手腕,语气恳切:

“我真的扛得住,你身上带伤,小石头年纪小,这点干粮你们留着。我干炊事这么多年,挖野菜、嚼草根都是常事,饿几顿不算什么。”

 

“可您还要给全队找吃食、生火煮野菜,耗费的力气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陈默没有收回手,坚持把薯干塞到老周掌心,“班长临走前教我,做人不能只顾自己,互相帮扶才能走得远,您别再推辞了。”

 

两人低声拉扯间,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身旁几名浅眠的战士。

大家纷纷望过来,有人默默摸出自己仅剩的一点野菜根,悄悄递到重伤战友手边;还有人把身上晒干的野果碎末,匀给身边年纪最小的新兵。

没有人争抢,所有人都下意识把仅存的吃食让给更需要的人,沉默的善意在昏暗的崖缝里静静流淌。

 

一名腿部中弹的老兵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互相谦让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林间微风:

“我打了三年仗,走过数不清的山林险地,从来没见过哪支队伍能像我们这样。以前见过的旧军队,遇上缺粮只会互相抢夺,哪有人愿意把口粮分给旁人。”

 

他抬手摸了摸腿上渗血的绷带,眼底生出柔软的光:“咱们红军不一样,我们不是为当官的打仗,是为天底下所有吃不饱饭的穷苦人。

眼下这点粮荒熬过去,等走到遵义,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番话,戳中了在场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期盼。

连日来被厮杀、饥饿、伤痛压抑的情绪,稍稍舒缓了几分。

大家静静点头,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心底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底气。

 

没过多久,值守谷口的哨兵快步折返,脚步放得极轻,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他蹲在长官身边,低声汇报探查情况:“方才往山道外巡查半里路,没有发现敌军大部队,但是路边有新鲜脚印,应该是敌人的探兵,估计天亮前后就会带人回来搜查这片山谷。”

 

长官闻言立刻起身,眼神凝重,快速安排后续部署:“全员提前休整,天刚蒙蒙亮立刻动身向西转移,不能继续留在这片谷口。

老周,天亮之前你带两人进山,尽可能多采摘野菜,多储备一点吃食,应对路上的粮荒。

伤员由四名战士轮流搀扶,务必跟上队伍速度,不能落下任何人。”

 

老周立刻应声,把陈默和小石头一并划入寻野菜的队伍。

小石头听见要进山,立刻清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攥紧怀里的青稞饼:“陈默哥,我也能帮忙找野菜,我认得几种能吃的草。”

 

陈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叮嘱道:“进山跟紧我们,别走丢,山路荆棘多,别拉扯到腿上的伤口。”

 

后半夜再无人安稳入睡,大家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所有人都在默默节省体力。

腹中饥饿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不少战士只能靠吞咽口水缓解饥饿,却没有一句抱怨。

有人低声说起家乡的庄稼,说起安稳耕种、不用躲战乱的日子,简单的几句话,成了漫漫长夜里最好的慰藉。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时,山间的雾气厚重得如同白纱,笼罩整片密林。

老周带着陈默、小石头和两名年轻战士,挎着布布袋走进山林深处。

清晨的野草沾满露水,沾湿众人破烂的草鞋,冰凉的泥水钻进脚掌溃烂的伤口,钻心的疼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默默咬牙坚持。

 

清晨林间的野菜比昨日更少,能食用的植株大多长在陡峭崖边,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滑落。

小石头个子矮小,钻到低矮灌木丛里搜寻,指尖被荆棘划出道道细小血痕,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寻到的野菜小心摘下来,放进布袋。

 

“你慢点,别着急,手上划伤了。”陈默看见少年流血的指尖,立刻掏出仅剩一点草药,简单给他擦拭包扎。

 

小石头摇摇头,看向鼓鼓囊囊大半袋野菜,眼里露出一点微光:“多采一点,大家就能多吃两口,不用饿着肚子赶路。”

 

老周站在崖边采摘野菜,闻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底藏着动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为一口吃食大打出手的人,可这支队伍里,几岁的孩子、满身伤痕的年轻人,全都心甘情愿为彼此退让、付出。

 

几人在山林中转悠近两个时辰,布袋才勉强装满野菜。

返程路上,远远望见队伍已经收拾好行囊,重伤战士互相搀扶,枪械、铁锅全部规整妥当,只等他们归来立刻出发。

 

回到崖缝驻地,老周迅速生火煮野菜,依旧没有一粒杂粮,一锅清水煮着满锅苦涩野菜。

众人有序排队,每人分到小半碗汤水和少量菜叶,重伤战士、小石头、陈默分到的分量稍多,其余战士毫无异议,捧着碗小口吞咽。

 

陈默端着碗,看着碗里清寡的野菜,又看向远处连绵无尽、看不到尽头的湘西群山。

眼下粮荒还没有半点缓解的迹象,前路山道崎岖难行,敌军探兵随时可能追踪而至,所有人都要在饥饿与伤痛中继续长途跋涉。

 

长官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面黄肌瘦却眼神坚毅的脸庞,高声开口,声音穿透山间薄雾:

“我们眼下缺粮、负伤、追兵紧随其后,但我们的方向没有错。

往西直行,跨越这片密林就能抵达遵义,当地百姓拥护红军,到时候我们就能补足粮草,安心休整。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再大的饥荒、再凶的敌人,都拦不住我们。”

 

话音落下,全体战士齐齐挺直脊背,握紧手中武器,整齐的应答声响彻山谷。

 

陈默低头看向身旁的小石头,少年小口喝着野菜汤,怀里依旧紧紧护着那半块青稞饼。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路还要忍受多少饥饿,遭遇多少凶险,他都会护住小石头,跟上队伍走到遵义,走到所有人期盼的太平盛世,不辜负班长李虎用性命托付给他的期许。

 

雾气渐渐散去,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掠过山谷。队伍整理好所有行囊,缓缓向西出发。

身后谷口残留着昨日厮杀的痕迹,泥土里凝固的暗红血迹清晰可见,而前方无边无际的密林,藏着持续的粮荒与未知的危险。

这支满身伤痕、食不果腹的队伍,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曙光所在的方向前走。

队伍走出不足三里,前方放哨的战士匆匆折返,神色慌张地大喊,山道前方的路口,已经出现了敌军封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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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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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回响》

作者: 折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