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飞机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道县傍晚安静的空气，黄昏被撕开一道口子!

院内所有战士瞬间收敛放松的神色，纷纷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有序起身。

　　首长干部高声呼喊，声音穿透慌乱的脚步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立刻分散！不要扎堆，就近躲进地窖、土屋、山崖掩体，不许停留街道开阔处！”

话音未落，几架敌机的黑影已经出现在西边天际，机翼反光在暮色里格外刺眼。百姓听见动静，纷纷推开家门，急忙招呼身边来不及躲避的战士。

　　“敌袭来了!隐蔽!”

　　方才和众人交好的农家老伯快步冲到陈默跟前，一把拉住小石头的手腕。

“快跟我来，我家后院有深挖的地窖，藏三四个人完全没问题！”

陈默不敢耽搁，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小石头，紧随老伯穿过窄窄的弄堂。

　　老周主动留下来断后，持枪站在巷口，来回扫视天空，提醒四散奔跑的战士注意规避。

小院角落堆着干柴，地窖入口被木板与杂草层层遮盖。老伯掀开厚重木板，催促两人赶紧下去。

“地窖很深，炮弹炸不到这里，你们安心躲着，我去外面引开飞机视线。”

陈默心头一紧，连忙伸手阻拦老伯。敌机火力凶猛，孤身在外暴露身形，风险极大。

“老伯，外面太危险，您和我们一同躲在地窖里！”

　　湘西农民不知道啥是敌机，只知道红军有危险，要保护他们……

老伯固执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墙角一件颜色鲜亮的粗布褂子披在身上。

“房屋就在后山脚下，树木茂密，我沿着山坡走，飞机只会追着显眼的衣物，不会往民居这边投放炸弹。”

说完，老伯不等陈默再次劝阻，转身推开院门，快步向着后山树林跑去。

陈默抱着小石头蹲进昏暗地窖，轻轻合上木板，只留一道细小缝隙观察外面动静。

　　地窖里潮湿阴冷，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紧紧靠在他怀里，身体止不住微微发抖。

“陈默哥，那位老伯会不会出事？”

　　小石头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陈默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安抚，目光死死盯着缝隙外的天空，心底同样揪紧。

“老伯熟悉山林路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们安静等着，不要发出声响。”

没过多久，震耳欲聋的轰炸声接连响起。炮弹砸在街道、城郊空地，轰然炸开，砖瓦碎石四处飞溅。

　　“轰轰轰!嗒嗒嗒嗒!”

透过木板缝隙，陈默看见街边几间空置民房被炮火引燃，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敌机来回低空盘旋，机枪子弹扫射地面，密密麻麻的弹痕布满土墙。

街道上传来百姓慌乱的呼喊、房屋坍塌的巨响，每一声响动，都让地窖里的两人心头一沉。

　　小石头捂住耳朵，将脸埋在陈默肩头，不敢再看向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敌机朝着远方山头飞走，轰炸暂时停歇。

陈默小心掀开木板，第一时间冲出地窖，直奔后山寻找老伯。小石头强撑着腿伤，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后山草木杂乱，地面布满碎石，远处一处灌木丛旁，老伯正扶着树干缓缓喘息，胳膊被飞溅的弹片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袖。

“老伯！”陈默快步上前，立刻撕下自己内衬布条，蹲下身帮老人按压止血。

老伯摆了摆手，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

“没事，一点小伤，飞机被我引到后山荒地，县城里的百姓和战士，都安全了吧？”

看着老人朴素淡然的模样，陈默鼻尖发酸。

　　素昧平生的农户，甘愿以身涉险，只为护住队伍，这份纯粹的善意，是他在现代生活里从未体会过的厚重。

老周循着踪迹寻上山坡，看见受伤的老伯，立刻从随身布包取出仅剩的草药，递到陈默手中。

“抓紧给老人包扎，方才城内多处房屋受损，不少百姓家院墙坍塌，我们得立刻过去帮忙修缮。”

三人一同返回县城，眼前的景象满目狼藉。街边摊位尽数损毁，几间茅草屋烧成焦黑框架，地面散落碎石与弹壳。

幸存的百姓没有一味消沉，自发拿着锄头、木铲清理街道废墟。看见归来的战士，大家纷纷上前询问安危，全然不提自家受损的房屋。

“多亏方才老大哥引开敌机，不然我们整条街巷都保不住。”一名大娘端来干净清水，递到老伯手中。

长官迅速划分小队，分头行动。

　　年轻战士负责清理道路、扑灭残留火星，懂木工泥瓦活的战士，上门帮百姓修补坍塌的院墙与屋顶。

陈默带着小石头，守在老伯家中修缮破损的屋檐。

　　少年腿伤不便搬重物，便蹲在一旁捡拾完好瓦片，一点点摞整齐。

老伯坐在门槛上，看着忙碌的两人，缓缓说起长久以来遭受的欺压。

　　过往军阀过境，遇上空袭只会自顾躲藏，任凭百姓房屋损毁、流离失所，从不会出手相助。

“只有你们，愿意拼尽全力护着我们普通人。”老伯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感慨。

陈默一边固定房梁，一边轻声开口。

“百姓与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们打仗，便是为了往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轰炸，家家户户都能安稳度日。”

天边夜色彻底沉下，所有人忙碌至深夜，受损民居大体修缮完毕。百姓自发煮好杂粮粥，端到战士手中，不肯让众人空腹休整。

文庙驻地之内，长官召集骨干商议后续路线。敌机突袭说明敌军已经锁定道县位置，队伍不能久留，次日拂晓就要启程深入湘西密林。

小石头听见众人谈话，默默攥紧陈默的衣角，低声问道：“我们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吗？”

“还要走很久，但每向前一步，就离太平日子更近一步。”

　　陈默抬手摸向胸口油布包裹的青稞饼，班长李虎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心底的信念愈发坚定。

老周坐在一旁擦拭进水受潮的步枪，缓缓开口，道出前路的艰难。

“湘西深山荆棘遍地，粮草储备本就不足，往后山路只会愈发难行，我们所有人都要相互扶持，咬牙坚持。”

夜深，百姓陆续返家休息，街道恢复安静，只剩战士轮流值守放哨。

　　陈默靠在老槐树旁，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心中百感交集。

穿越而来之前，他只把这段历史当成游戏娱乐，从未真切体会战争带给普通人的苦难。

　　可如今亲眼看见百姓舍身相护，亲眼见证炮火摧毁平凡人家，他彻底读懂了长征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值守的哨兵跌跌撞撞冲进大院，手里攥着一截染血的布条，脸色惨白。

　　他刚刚摸到城外的官道，整条大路都被敌军层层封锁，林间小道上还发现了散落的红军衣物，像是先前侦查小队留下的记号，可四下找不到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