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机盘旋许久,在道县上空来回扫视几圈,没能捕捉到队伍踪迹,轰鸣声响才渐渐朝着远方山林褪去。
街巷里躲藏的战士陆续从地窖、院墙后走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方才百姓看见战机来袭,主动招手招呼战士躲进自家柴房、地窖,全然没了最初的戒备。
陈默扶着小石头站在一户农户屋檐下,少年攥着他的衣袖,目光落在院主人老伯身上。
方才俯冲的战机擦着屋顶飞过,老伯第一时间将两人拽进屋内,丝毫没有半分迟疑。
“多谢老伯搭救。”陈默微微躬身,心里满是感激。
老伯摆了摆手,端出两大碗凉井水递过来,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眼底是真切的温和。
“你们肯替我们庄稼人出力,危急关头,我们自然也要护着你们。”
“你们是哪支部队啊?” 老伯还是带有疑惑地问道。
“我们是工农红军,毛主席的队伍。”
昨日战士们下乡帮农户修补房屋、收割稻穗的事,短短半日传遍了整个道县。
城中百姓私下议论,这支队伍和过往烧杀抢掠的军阀截然不同。
老周扛着步枪走到二人身边,身上还沾着田间的泥土。他一早跟着队伍帮周边村落开荒,身上疲惫,眉眼却带着舒展的笑意。
“方才城外几个村落的百姓,连夜收拾了野菜、粗粮,一早挑着担子往驻地送,说要给我们补充粮草。”
陈默心中一震,连日来全队粮食匮乏,不少人每日只靠苦涩野菜果腹,百姓主动送来物资,无异于雪中送炭。
小石头仰头看向陈默,小声发问:“他们不怕我们拿走所有粮食,一家人挨饿吗?”
“他们看得明白,我们是为穷苦百姓打仗。”老周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少年受伤的腿,“军阀只知索取,红军一心守护,百姓分得清好坏。”
一行人返回临时驻扎的文庙大院,门口早已围满城中百姓。竹筐、布袋堆了满满一地,里面装着红薯、杂粮、晒干野菜,还有农户自制的粗布条、草药。
带队长官连忙上前,挨个向百姓道谢,反复重申红军纪律,绝不无偿收取百姓物资。
“各位乡亲的心意我们收下,但粮食布匹不能白拿,我们身上带着银元,按市价折算给大家。”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位白发老农上前一步,抬手按住长官递过来的银元,语气满是心酸。
“长官,这钱我们万万不能收。往年国军路过,抢走家里仅剩的口粮,稍有阻拦便是拳脚相加。”
“上个月隔壁村镇来了军阀队伍,牵走农户耕牛,糟蹋地里庄稼,家家户户苦不堪言。你们来了,只帮忙不索取,这点吃食,是我们一点心意。”
老农缓缓说起过往遭遇,周遭百姓纷纷附和,一句句委屈的控诉,听得在场战士心口发闷。
陈默站在人群后方静静聆听,从前他只在书本、游戏里看到旧时代百姓苦难,如今亲耳听见当事人诉说,心底的触动前所未有。
穿越之前,他总把长征当成游戏闯关,牺牲、苦难都只是屏幕上的数据。
如今亲眼看见底层百姓饱受欺压,他才真正读懂红军出发的初心。
带头干部见百姓执意不收银元,不愿寒了众人的心,换了折中办法。
战士们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粗盐、伤药,一一分送给在场百姓,等价交换,互不亏欠。
百姓们接过稀缺的物资,脸上满是惊喜,不少大娘拉着年轻战士的手,絮絮叨叨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几名擅长针线活的妇人,主动留下帮战士缝补破烂军装、编织新草鞋。小石头坐在一旁,看着妇人麻利穿梭的针线,眼神里满是新奇。
“陈默哥,等战争结束,老百姓是不是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陈默抬手按住心口用油布包裹的青稞饼,想起牺牲的班长李虎,重重点头。
“一定会的。班长说,我们往前走,就是为了让所有普通人,都能安稳过日子,不用颠沛流离。”
老周坐在一旁打磨步枪,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缓缓开口补充。
“如今百姓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便是长征路上最珍贵的底气。单凭枪支弹药撑不起前路,亿万百姓的支持,才是我们冲破所有封锁的依仗。”
休整间隙,几名当地青年主动找到驻地,想要报名加入红军。
他们饱受地主与军阀压榨,早已不愿再忍受暗无天日的生活。
首长耐心询问每个人的过往,一一登记姓名,安排老兵带着他们熟悉枪械、学习军纪。道县的队伍,短短一日多了十几名新生力量。
午后,陈默跟着老周,带着小石头前往城郊村庄走访。沿途百姓看见他们,都会主动招手问好,孩童不再躲闪,远远跟在队伍身后观望。
路过一片被地主强占的水田,农户低声向战士诉说苦楚,每年收成大半都要上交地租,辛苦劳作一年,依旧吃不饱饭。
老周停下脚步,认真记下农户所说的一切,轻声安抚。
“等我们完成突围,往后不会再有豪强随意压榨庄稼人,土地会还给每一个勤恳种地的百姓。”
这就是十年革命里,我党在八七会议后实施的“打土豪,分田地!”
农户眼中泛起光亮,那是长久黑暗里,第一次看见希望的模样。
夕阳缓缓沉落,天边染开一层柔和橘红。众人动身返回县城驻地,百姓自发相送,沿路往战士行囊里塞晒干的野果。
小石头口袋被塞得满满当当,攥着一颗酸甜野果,一路都舍不得吃下。
回到文庙,长官召集所有战士集中讲话,总结这两日在道县的所见所感。
“今日军民同心的景象,便是我们前行的意义。百姓是我们的后盾,守住民心,我们才能冲破层层敌军围堵。”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全场战士齐齐应声,铿锵有力的声响回荡在大院之中。
真可谓是“不周山下红旗乱!”
连日行军积攒的疲惫,在百姓的善意之下消散大半。
陈默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拆开衣襟摸了摸怀里的青稞饼。班长牺牲前的嘱托,此刻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把长征当作消遣游戏的现代人,如今他是红军新兵,背负着战友的遗愿,承载着百姓的期盼。
夜色慢慢笼罩道县,城内灯火零星亮起,百姓家中传来安稳的谈笑声。这般寻常烟火,是无数战士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景。
就在众人准备歇息,规划次日行军路线时,在外放哨的战士匆匆冲进大院,神色慌张。
“首长,远处天际传来飞机轰鸣声,数量不止一架,正朝着道县方向飞速靠近,敌军轰炸机连夜来袭!”
所有人瞬间起身,迅速拿起枪械,院内方才温暖平和的氛围,顷刻被浓重的危机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