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夏看着自己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指尖,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叛逆涌上心头。“路律师对女人的喜好,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车内原本就粘稠的空气,因她这句带着刺的试探,几乎凝固了。
路子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一紧。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路面上,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纹丝不动。
“我不了解别人。”
只此一句,便让程维夏所有准备好的反击都堵在了喉咙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猛地意识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针对他过往的探究欲,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车子并未开回公寓,而是驶向了瀚海律所的地下停车场。
“下车。”路子烨的声音依旧冰冷。
程维夏跟着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他办公室所在的顶层。夜深人静,律所空旷得能听到他们脚步的回声。
进入办公室,路子烨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的电脑,将那个伪装成腕表配饰的微型设备连接上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幽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程维夏安静地站在一旁,任务完成了,但过程超出了她的掌控,尤其是路子烨的突然出现和……那过于亲密的“协助”。
片刻后,路子烨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程维夏忍不住问。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信息同步不全。赵天信的手机里有一个独立加密分区,需要二次验证才能访问。我们拿到的是表层通讯录,但最重要的交易记录和备份文件,还在那个加密区里。”
程维夏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路子烨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赵天信生性多疑,这次打草惊蛇,他很快会察觉异常,加强戒备。再想接近他,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程助理,你的第一次独立任务,看来留下了不小的尾巴。”
程维夏攥紧了手指,一种混合着挫败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如果路律师没有突然出现,打乱我的计划,或许……”
“或许什么?”路子烨打断她:“或许你就能用你那套落魄名媛的剧本,让他心甘情愿把加密密码告诉你?程维夏,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了。”
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她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反抗小火苗。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她声音干涩。
“等。”路子烨关掉电脑屏幕,办公室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城市的光晕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模糊而挺拔的轮廓,“等赵天信自己露出破绽。或者……”
他顿了顿,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压迫感随之而来。程维夏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幕墙,无路可退。
路子烨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撑在了她耳侧的玻璃上,将她困在他的身影与冰冷的玻璃之间。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额边的碎发:
“或者,你告诉我,在赵天信离开座位,我去制造混乱的那两秒钟里,除了紧张,你还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程维夏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发现了?他发现了她那一刻的分心?
当时,在托盘落地的混乱中,她的目光确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被他那种于危机中精准掌控全局的冷静和利落所震慑,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我……我只关注任务。”她偏过头,避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吗?”路子烨的指尖,轻轻掠过她颈间那串星焰钻石,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钻石的折射光,有时候也会晃了佩戴者自己的眼睛。”
程维夏猛地转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路律师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态度,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路子烨凝视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倔强的眼神,许久,才缓缓收回手,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最好没有。”他语气恢复平淡,“记住你的身份,程维夏。你是来还债的,不是来谈情的。任何不必要的情绪,都会成为你的弱点,和别人攻击你的靶子。”
他转身,走向衣帽架,拿起外套。
“隔壁有间备用休息室,今晚你住那里。”他指向办公室大门外的方向“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关于镜像资本与鑫科实业所有公开关联交易的初步分析报告。用你的鉴赏家眼光,找出里面不和谐的笔触。”
“是。”程维夏低声应道,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失控的协奏曲暂告一段落,但旋律并未停止。任务看似完成实则留有隐患,而比任务更危险的,是她和路子烨之间,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在对抗与吸引之间疯狂摇摆的张力。
程维夏独自站在冰冷的玻璃幕墙前,指尖触碰到的,是自己与窗外混沌夜色重叠的、模糊的倒影。
战争,从未停止。
而新的战役,或许将从明天那份关于镜像资本的报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