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格岚酒店,顶楼星空酒吧
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氛围:灯光幽暗,爵士乐慵懒,玻璃穹顶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
程维夏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颈间的星焰钻石在昏暗中折射出冷冽光芒。她独自坐在吧台边,面前是一杯几乎未动的尼格罗尼。
目标赵天信就在不远处的卡座,与朋友高谈阔论,手机就随意放在手边。
程维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计划起身偶遇,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高脚凳落座,带着熟悉的雪松冷香。
路子烨。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书房。
“路律师?”程维夏难掩惊讶,“您怎么……”
“考察一下员工的实战能力。”他晃着酒杯,目光扫过她的侧脸,最后落在她过于用力的指尖上,“紧张?”
“没有。”程维夏立刻挺直脊背。
“演技太差。”他轻嗤一声,视线转向赵天信的方向,语气平淡却精准,“目标左撇子,喜欢用手势强调观点,谈话时身体前倾,表现欲强。他对面穿蓝西装的是他竞争对手,两人表面和气,实际在互相套话。”
程维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些她刚才忽略的细节。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观察力毒辣得可怕。
“所以?”
“所以,你的落魄名媛品酒专家人设,需要加点料。”他忽然倾身靠近,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一丝戏谑的光。“现在,你是被我这个苛刻金主带来应酬,却因为不懂规矩被冷落在一旁,心怀委屈,急需寻找认同感的小助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程维夏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用眼神钉在原地。
“委屈?认同感?”
“发挥你的想象力,程助理。”他靠回椅背,恢复疏离姿态,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错觉,“比如,现在可以去洗手间补个妆,回来时不小心把酒洒在他附近,或者,恰好听到他们关于南非皮诺塔吉葡萄酒的谬论,然后……用你背了一天的那套资料,去纠正他。”
程维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制造混乱和展示专业,吸引赵天信主动注意,并让他放下戒心。
她定了定神,拿起手包,走向洗手间。几分钟后,她回来时,仿佛为了避开一个服务生,脚步微乱,手包不小心撞到了赵天信卡座的椅背,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哎呀,对不起!”她立刻道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一丝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赵天信看到是一位容貌出众、衣着不俗的年轻女士,原本的不悦消散了几分。
“没关系,小姐没受伤吧?”他显得很有风度。
“没有,只是打扰各位了。”程维夏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扫过他们桌上的酒瓶——那是一瓶2015年份的南非西开普省产区的皮诺塔吉。她的视线在酒标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咦?这款皮诺塔吉……如果我没记错,2015年西开普的夏季格外干旱炎热,导致那一年的皮诺塔吉单宁感会非常强劲,甚至带有一些黑巧克力般的微苦。”
她抬起眼,看向赵天信,语气变得谨慎而专业:“但这瓶酒的酒标设计,包括字体和边饰,用的是酒庄从2018年才全面更新的新版本。我有些好奇……是酒庄特别灌装的纪念版,还是……”她恰到好处地停住,但疑惑已经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果然,赵天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兴趣被极大地挑了起来。他不仅是因为被一位漂亮女士搭话,更因为对方一句话就点出了两个关键细节:年份特征与酒标版本。这远超普通爱好者的范畴。
“小姐对葡萄酒很有研究啊!”赵天信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这款酒是我一个朋友从南非直接带回来的,说是难得的好年份。你刚才说的单宁特征,我喝起来确实感觉比平常的皮诺塔吉更有劲道。不过这酒标……我还真没注意过。”
程维夏按照路子烨指导的人设,先是下意识地、带点忐忑地看了一眼吧台方向,见路子烨冷着脸不为所动,她才像是克服了胆怯,转向赵天信,声音轻柔却清晰:
“2015年的干旱赋予了它骨架,但真正让它迷人的,是那年凉爽夜晚保留下的、类似红莓和紫罗兰的鲜活果香。如果醒酒时间足够,那种强韧单宁与鲜活果香的对比会非常精彩。”
她略微倾身,“至于酒标,赛蒂家族在2017年底遭遇过一场小火灾,部分库存酒标被毁,所以2018年后全面换新。如果这瓶酒真的是2015年灌装并贴标原封保存,那它的酒标应该是旧版——哑光质地,家族徽章右下角有一处极小的、手工印刷时常见的微笑状墨点。那是旧版的一个有趣瑕疵,资深藏家反而会以此验真。”
赵天信听得入了神,他立刻热情地邀请她坐下细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解锁后放在桌上,说要立刻查查酒庄的新闻和图片。“小姐真是行家!我得好好看看,今天可算遇到明白人了!”
手机,他就这样把手机解锁,放在了桌上!
程维夏一边与他周旋,一边用余光死死盯住那只手机。她需要机会,一个能让路子烨下手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赵天信说到兴头上,起身要去酒柜拿另一款酒,他大概是觉得手机放在朋友旁边很安全,便暂时离开了座位。
就在这一刹那。
吧台边的路子烨动了。他像是要起身离开,经过卡座时,手臂无意间碰到了服务生端着的空托盘。
“哐当!”托盘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酒水和冰块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声源,包括赵天信的朋友。
就在这不足两秒的混乱中,程维夏看到路子烨修长的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赵天信的手机背面拂过——那枚伪装成腕表配饰的微型同步设备,已经完成了工作。
他甚至还顺手扶起了吓呆的服务生:“小心点。”
一场微型犯罪,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绅士风度的方式完美谢幕。
混乱平息,赵天信也回来了,完全没察觉异常。
路子烨则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径直走向出口,经过程维夏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一句:
“收尾,撤退。”
程维夏的心还在狂跳,为刚才那惊险又精准的配合。她强迫自己镇定,又和赵天信敷衍了几句,便借口金主催促,礼貌告辞。
等她快步走出酒店,路子烨的车已经停在酒店侧门。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手伸出来。”路子烨说道。
程维夏不明所以,伸出手。
路子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消毒湿巾,抽出一张,然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擦拭的动作很仔细,甚至有些缓慢,从冰凉的指尖到微微汗湿的指根,仿佛不是在清除可能的污迹,而是在抹去她方才作为诱饵与共犯的痕迹,将她从任务的紧张中剥离,重新收纳回他可控的领域。
程维夏僵在那里,看着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眉眼,感觉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手腕处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狂跳,不知是因为刚才任务的惊险,还是因为这过分亲昵的接触。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他松开手,将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下次,手指别抖。”他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另外,尼格罗尼不适合你,太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