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换座位了,按成绩排,应怀砂自然和许尽欢坐不到一起。
许尽欢没有把外婆去世这件事告诉应怀砂,应怀砂好不容易开始努力学习,她不想把悲伤情绪传染给她。
新同桌是季时雨,短发女生,班级前三,后座是许羡,留着男生发型的女孩子,只在脑后扎起一个小揪揪,班级第一。
三人很快就熟悉了,又加上许尽欢数学不好,经常会和两人一起讨论问题。
一来二去,三人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高三下学期的学业压力更大,不知不觉中,许尽欢和应怀砂慢慢疏远了,当许尽欢反应过来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像一切都已经晚了。
残冬的冷意还迟迟不肯散尽,风还带着凉意。
午休结束的课间,学生裹着薄外套穿行教学楼,午后淡金阳光落在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潮气。
应怀砂坐在班级后门前的台阶上,上完厕所回来的许尽欢瞥见她孤独的身影,凑到她身旁,主动搭话,“今天天气真好。”
应怀砂轻笑一声,侧头看向她,眼睛眯成一条缝,“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
许尽欢沉默几秒,后背倚靠廊柱,目光落在远处鼓满的青白花苞的白玉兰树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瓷砖,表情纠结,“我觉得你好像在故意疏远我,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应怀砂敛起笑容,从一旁的花坛里扯出一根杂草,一圈圈缠绕在指尖,像解不开的少女心事。
她岔开双腿,脊背弯曲,身体前倾,胳膊肘靠在大腿上,眉头渐渐平缓,声音很轻,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没有,只是觉得许羡和季时雨更适合做你的朋友,你们有共同话题,可以互相进步。”
言下之意是,你身边朋友很多,不差我这一个。
许尽欢想反驳,想证明应怀砂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切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觉得,你在我心里没有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对不对?”许尽欢肩头微微垮塌,顺着墙沿一点点缓缓下滑,双腿屈膝收拢,最终整个人蜷缩蹲坐在地面,手臂环住膝盖,脑袋轻轻埋了下去,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友谊的裂缝开始于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没那么重要。
应怀砂没回答,而是跳到另一个话题,“你曾经说过,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季时雨和许羡都知道的事,我却不知道,前一段时间你那么伤心,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只能一点一点打听,最终从季时雨的无心之言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尽欢身上,眼底浮上一层水雾,语气里满是心疼,“尽欢,你遇见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呢?那一段时间你过的那么痛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你是不想和我玩了。”
原来应怀砂早就知道许尽欢的外婆去世了……
许尽欢双眼瞬间通红,明明一开始隐瞒这件事是为了应怀砂好,却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怀砂,我没告诉你,是怕影响到你的心情,你每天上课都那么认真,我……”许尽欢声音哽咽,脸颊通红,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臂,直直灼烧到她心里。
应怀砂塞给她几颗千纸鹤糖,伸手拂去许尽欢眼角的泪,“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如果你告诉我,我会给你一个肩膀,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你顾虑的事太多太多了,我想……我们是时候冷静冷静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
“没有,你不是……我没有……”许尽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上课铃响了,许尽欢用袖子擦去泪水,抽泣几声,应怀砂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抚:“现在学习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好好的,考一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明明是安慰的话语,却听起来像是在告别。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许尽欢悄悄把绿色糖块塞进嘴里,甜味却怎么也冲不谈心里的苦。
千纸鹤糖纸光彩夺目,折射出七彩虹光,许尽欢却觉得心里闷堵的像潮湿的梅雨季。
烦心事反复发酵,像墙角悄然蔓延的霉斑。
她们的友谊就像是冰箱最深处发霉的面包,当发现时,已经无法挽回,面包被清理掉,只留下一小滩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同桌季时雨传来一张小纸条。
「你怎么哭了?没事吧?」
许尽欢摇摇头,挤出勉强的笑,掏出卫生纸擤几下鼻涕,拍拍脸颊,迅速调整好情绪,长长呼出一口气,喉咙干涩发痛,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反复撕扯。
许尽欢又想起了高一开学时的初遇。
应怀砂穿着白衬衫,黑色阔腿裤,脑后束起高高的马尾,身形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应怀砂顺手把她拎住大包,乐呵呵的冲她打趣:“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提这么多东西,让姐姐我来帮你吧。”
许尽欢眨巴眨巴眼睛,呆呆的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应怀砂摆摆手,眉眼带笑,自信张扬,“这话说的,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应怀砂就是这么闯入许尽欢的生活的,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这么合的来的两个人,最后会变成这样。
许尽欢花了半节自习课,写了一篇密密麻麻的小作文,想挽回这段友谊。
写完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应怀砂只是说她们需要暂时冷静冷静,又不是说绝交了,她反复揉搓手掌,最终在大课间把小纸条塞进应怀砂数学书扉页。
但应怀砂并没有回信,许尽欢不知道她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理她。
这件事不了了之。
发展到最后,两人甚至见面都会故意错开目光,装作没看见彼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许尽欢请了一天假,和母亲哭诉,大哭一场然后睡一觉,把有关于应怀砂的记忆从脑海中抹去,摒除一切杂念,全力冲刺高考。
也许这就是友情生长痛。
后来,许尽欢交了很多朋友,可心里永远有一片荒芜的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