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想帮应怀砂,却被应怀砂摇头拒绝,她握紧拳头,语气坚定,“你了解我的,我想靠的是自己的双手,我想打破那些固有的偏见。”
“可我们是朋友啊。”许尽欢不理解的问。
应怀砂拍拍她的肩膀,“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把更好的一面展现给你,有刚才的那瓶水,就已经足够了。”
“再说了,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哪里能受得了这罪,你不是还要回去刷题吗?去吧,晚上见。”应怀砂冲她笑笑,眉眼明艳,眼尾上挑,浑身透漏着青春朝气。
“那你好好干,也算是体验生活了。”许尽欢故作轻松,用玩笑的语气说。
好像在许尽欢的记忆里,应怀砂永远昂扬,永远向上,像一株顽强的野草,生于石缝,长于贫瘠,脊背永远挺的笔直。
……
晚自习下课,应怀砂和许尽欢倚在走廊上吹风。
应怀砂换上洗的褪色的校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她又想起那个问题。
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影响许尽欢的前途。
她侧目看向许尽欢,犹豫很久,右手绕到身后,指腹在瓷砖上来回摩挲,试探性地问:“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许尽欢闻声看向她,刘海被风吹乱,她抬手拢了拢,眼里亮晶晶的,盛着少女心事,说到理想,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渐渐拔高,“我啊,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去更远更大的城市看看,我要不断向上,开拓自己的视野,增长自己的见识,人生得意须尽欢,我许尽欢一定要成为一个优秀、独立的女性!”
应怀砂紧绷的表情慢慢缓和,许尽欢生来自由,不受拘束,既然她注定离不开雾云县,那就送许尽欢一阵清风,祝她早日抵达岸边。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事?”许尽欢微微抬头,笑眯眯的看向她。
应怀砂被问住了,她最想做的是就是离开那个压抑的家庭,赚钱买属于自己的房子,过属于自己人生。
“我吗?大概是赚钱吧,毕竟我考不上大学。”应怀砂不敢直视许尽欢灼热的目光,只有处于下位者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无法逾越的鸿沟,那种心有力而力不足的无奈。
许尽欢收起烂漫的笑,“我知道你想和我保持距离,知道你怕影响我,但我们都是一样的,成绩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我们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她两手一摊,话锋一转,“说白了,每个人都会死,如果太看重结果,那活着干嘛?”
应怀砂“嗯?”一声,凝重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眉头蹙起又平缓,扶额夸赞:“这话说的,话糙理不糙哈。”
许尽欢迎风大笑,踮起脚,揽住她的肩膀,“哈哈哈哈哈,让我们把那些烦心事一巴掌扇飞,哪有那么多破事儿,我要当天下第一!”
应怀砂伸手捂脸,无情戳破,“有点中二,你要是想丢人别带上我。”
“我靠,我是在安慰你欸,怎么如此不知好歹。”许尽欢不轻不重地肘击她一下,嬉笑着骂她。
应怀砂学着许尽欢的语气自嘲“可能是比较我贱吧。”
“哦哟~孺子可教啊~”许尽欢爽朗的笑声把应怀砂从情绪壁垒中剥离,她跟着笑出声,“惭愧惭愧,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笑的前仰后合,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是高强度学习的避风港。
……
难得放一次假,许尽欢把头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打开瞥一眼时间。
「六点十分」
可恶的生物钟。
她烦躁的挠挠头,翻身继续睡觉,终于酝酿出些许睡意,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外婆温柔慈祥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这屋里有没有人啊?”
许尽欢像往常一样,把被子蒙头上,装作自己不在。
外婆患有阿尔默兹海默症,记忆很差,根本记不清许尽欢什么放假,什么时候回家,甚至连许尽欢的房间是那个都记不清。
外婆习惯早起早睡,早晨起来也没事,就会把其他人叫醒,许尽欢不经常回家,门锁是坏的,一直也没修,所以也锁不了门。
外婆每天早上按时来到许尽欢房间,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轻声询问,没人回应,她就背着手低头喃喃自语离开。
许尽欢发现这个规律,于是每次放假回家,听到门响,就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房间里没人。
有时候被发现了,外婆叫她,她也哼哼几声继续睡,外婆不记事,一早上能叫许乐欢好几次。
每次想发火,她都会想起母亲的苦口婆心,“丫丫,外婆记性不好,平时多包容包容。”
刚冒头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外婆只是不记得了,叫她也是因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老一辈人的作息规律,自然也希望小辈作息规律。
日上三竿,许尽欢舒坦的伸个懒腰,哼着小曲儿,穿上拖鞋去洗漱。
母亲早早就去工作了,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许尽欢简单把剩饭剩菜热热,打算就这么凑合凑合吃点。
她把热好的菜放到桌上,无意中看到外婆坐在院子里,身形瘦小,头发花白,就这么坐着,旺财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狗,一动不动,如同两尊石像,没有任何言语,仿佛被时间抛弃。
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许尽欢主动走到外婆身边,外婆却没什么反应,她伸出食指挠挠脸,满脑子问号。
「什么情况?平时不是老喜欢拉着我扯天扯地吗?怎么不理我了?难不成是生气了?」
许尽欢正疑惑呢,外婆侧头看向她,声音沙哑:“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中午了也不回去吃饭?”
许尽欢目光一滞,呼吸下意识放轻,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外婆不记得我了……”
许尽欢意识到外婆把她当成来家里做活“短工”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年轻时。
母亲说外婆现在的心智就相当于几岁的孩童,让她好好照顾。
许尽欢蹲下身子,耐着性子解释:“外婆,我是你外孙女,您忘了吗?我妈是您女儿。”
外婆在田间地头劳动了一辈子,皮肤黝黑,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显然是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许尽欢的解释。
外婆说她想回家,许尽欢认真道:“外婆,这里就是你的家,回啥家呀。”
外婆口中的“家”可能是她儿时的家,母亲没同她提过,许尽欢哪里知道她的“家”在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