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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砂砾与珍珠

“咳咳,别睡了,老班来了。”

许尽欢用胳膊肘轻碰两下应怀砂的小臂,轻声提醒。余光瞥见走廊外的班主任,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时不时转身扫视一眼全班。

应怀砂大腿一抖,脚下一空,从睡梦中惊醒,揉揉泛红印的脸颊,拿起笔在练习册上勾勾画画,她想转头感谢许尽欢,被许尽欢及时打断,“老班在看我们,装的像一点。”

应怀砂含糊的点点头,单手托腮,一本正经的盯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实则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黑笔在书面留下密密麻麻的斑点。

桌子上的书摞的很高,班里安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应怀砂无聊的转笔,偶然瞥见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

211天。

真是个好日子。

她把手伸到桌底,用笔头戳戳许尽欢大腿,“你想上什么大学?清华还是北大?”

许尽欢无语的扫她一眼,见老班离开,眯起眼睛,悄咪咪的说:“好的大专不比本科差,以我们俩的德行,估计是相约大专。”

应怀砂知道许尽欢是在开玩笑,撇撇嘴,收回目光,秋风从窗缝里泄进教室,裹着淡淡的桂花香,看着同桌认真做题的模样,她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影响许尽欢了。

她撑住下巴,盯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眼神迷茫,内心摇摆不定:欢欢只有数学差,其他成绩很好,她一定会上一个好大学,但我撑死只能上大专,既然注定要分开,干脆别打扰她了……

许尽欢似乎察觉到应怀砂心情低落,面前的那道数学题又死活解不出来。

她摘下眼镜,捏捏眉心,从兜里掏出两颗千纸鹤糖果,撕开七彩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冲散心头的烦躁与口腔的苦涩。

还有一颗,她自然而然的放到应怀砂桌上。

应怀砂没注意到,应该还在走神中,许尽欢无奈拍拍额头,重新戴上眼镜,埋头做题。

许尽欢是住校生,一个月回家一次,应怀砂是走读生,家离学校不远。

两人高一认识,高二时一起选了文科,碰巧分在同一个班,一直相伴到现在。

……

难得周末,许尽欢背着淡绿色书包,走在梧桐道上,两旁商铺新旧交错,五金店、裁缝铺、老式粮油店挨着奶茶小吃摊,街边水果摊摆着应季鲜果。

商贩摇着蒲扇吆喝。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许尽欢伸伸懒腰,想起要去超市买瓶洗发水。

超市紧挨着快递站,许尽欢脚步一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怀砂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那人扎着高马尾,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瘦瘦高高的,一米七往上,后背被汗水浸湿,白短袖黏在皮肤上,专心搬货,黑色工装裤沾满白灰,时不时抽空用胳膊蹭去额头的汗珠,又投身工作。

许尽欢压住想喊她名字的冲动,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想。

「怀砂为什么在这里兼职?如果她知道我知道她在这里兼职,会觉得丢脸吗?毕竟她自尊心那么强。」

许尽欢攥紧书包背带,后退几步,转身走进超市,快速买完生活用品,从冰柜里拿两瓶冰水。

结完账,在门口徘徊好久,一会抬头看天,一会低头看地,把鞋边的石子踢飞,喃喃自语“怎么才能不伤害她,又委婉的表达关心呢?怎么比阅读理解还难做。”

算了,还是直接去问吧。

卸完一车货,应怀砂坐在台阶上休息,把脏兮兮的手套脱下,指腹被汗水泡的浮肿发白,布满褶皱。

她用脖颈处的毛巾擦擦脸上汗,睫毛被汗水打湿,她用手背蹭两下,瞥见许尽欢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过来。

一手握一瓶水,脚步沉重,仿佛在奔向什么刑场。

“你怎么在这?”两人同时开口。

“我来买东西。”

“兼职呗。”

两人又一同张嘴解释,许尽欢尴尬一笑,把矿泉水硬塞给她,尽管已经不怎么冰了,她小心翼翼的问:“现在是高三,你怎么会出来兼职?而且,你生活费不是挺多的吗?”

言下之意,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应怀砂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眸中闪过一抹心酸,十七八岁的年纪,自尊心比天高,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在这里做苦力活。

许尽欢坐到她身边,盯着应怀砂的表情,紧张的扣瓶盖,应怀砂猛灌一大口水,似乎是想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水很冷,却压不住心中的不甘和苦楚,也驱不散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释怀的笑,搪塞道:“没什么,你就当我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许尽欢知道应怀砂是在嘴硬,她永远只露出坚强不屈的外表,建起一堵高高的围墙,把柔软脆弱的内心牢牢包裹,她轻轻拉住应怀砂的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还是千纸鹤糖那种包装。

“刚才超市找零凑的,我想你需要一颗糖,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啊,”她拍拍自己肩膀,洋溢着轻松的笑,“所以,我可以借给你一个肩膀。”

应怀砂捏瓶子的手突然松了,唇角微微上扬,她把矿泉水瓶放到一旁的地上,半瓶水轻轻晃动,归于平静,正如应怀砂的内心,泛起丝丝波澜,不安被许尽欢温柔的笑慢慢抚平。

她无声叹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诉说“其实也没什么,和我爸妈吵架了,被赶出来了,下星期生活费没了,看见这里招临时工,还是日结,我就来了。”

许尽欢的笑容渐渐收敛,胸口闷闷的,平时大大咧咧爱开玩笑的她突然沉默了,不知所措的望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说完,她又立即否定,慌忙摆手摇头,“我不是想揭你伤疤,我只是想安慰你,我……心疼你……”

应怀砂把鸭舌帽摘下,散散头顶的热气,“我知道,你共情能力很强,其实也没啥,他们想要二胎,我不明白,我都十八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他是个男孩,预产期在下个月,甚至已经取好了名字。”

说到这里,她喉头一梗,嘴里满是苦涩,声音变了个调,“叫怀瑾,我叫怀砂,他叫怀瑾啊……”

应怀砂侧头看向许尽欢,双目通红,声音哽咽发颤,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吐出,“甚至不是细腻的沙子,而是粗糙的沙砾啊,可他生下来就是美玉,为什么,凭什么?”

许尽欢是独生女,父亲在外务工,母亲在镇上开小餐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是她第一次见应怀砂哭。

她本能的把应怀砂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鼓励,“我想你终究会吞下砂砾,吐出珍珠,成为最璀璨最耀眼的存在。”

应怀砂身体轻微颤抖,深入浅出的呼吸几下,慢慢收起外溢的情绪,“尽欢,谢谢你,真的……”

其实这本也算是小县城文学了,因为主包就是在小县城长大的,和多都是有现实参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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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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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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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

作者: 春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