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离婚吧……”许尽欢身心俱疲的靠在墙上,眼神平静,她抬手撩几下干枯毛躁的头发,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祁颂微微一怔,瞳孔轻颤,悬在半空的胳膊轻微发抖,迟迟没有落下,从前多少次吵架,两人打的“头破血流”,许尽欢再怎么怒火中烧,都没有说过“离婚”两个字。
挽留抱歉的话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吐不出,如鲠在喉,只剩满眼的震惊与不解。
“尽欢,我……”
结婚照倒在地面,玻璃相框碎裂,满地狼藉,花瓶被许尽欢情绪失控打碎,平时用心呵护的水仙花也变得残破不堪,水流一路蔓延到许尽欢脚边。
触感冰凉。
许尽欢无力的瘫坐在地,眼眶湿润,眼眸亮晶晶的,只不过是因为泪水。
她突然笑了,用手背撑住额头,声音淡漠:“在这一段感情中,我们都累了……与其耗尽耐心和爱意,不如分开。”
瞥见许尽欢眼角的泪,祁颂所有的脾气瞬间抚平,他蹲下身子,放低姿态,伸手想去帮她擦眼泪,被许尽欢偏头躲过。
祁颂尴尬收回手臂,语气卑微,“尽欢,我们应该要好好谈谈,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让我们都后悔的行为。”
许尽欢耷拉着眼皮,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轻飘飘,“十年又怎么了,别拿时间当借口,跟有病似的,我妈还养了我二十年呢,我想家了……”
“那我送你回家。”祁颂主动找台阶。
许尽欢冲他比个中指,没好气的骂:“滚一边去,再瞎叨叨,我把你丢出去。”
对方拒绝了你给的台阶,并嘲讽你一句。
祁颂一时语塞,许尽欢抬脚踹他膝盖一下,没好气的呛他,“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去你大坝的,明天正好周一,民政局门口,谁不来谁孬种。”
“你现在情绪不对,冷静一下……”祁颂抬眸看向她,曾经饱含爱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一潭死水,安慰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低头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不,我们都没错,只是腻了,或者说是倦怠期,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是,你知道吗?当我抬头看向你的那一刻,突然觉得你好像和他们一样,并不特殊。”
祁颂张了张嘴,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不甘心的问:“你现在还爱我吗?”
许尽欢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冷静的像在看一尊石像,看一个陌生人。
空气凝滞,祁颂抿紧嘴唇,拳头慢慢攥紧,又无可奈何的松开。
从十八到二十八,他们抗过了流言蜚语,抗住了父母催生,却独独败给了柴米油盐、生活琐事。
小说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实不是小说,人是复杂的,没人能保证一辈子爱一个人。
“那你呢?”许尽欢轻声反问,不带一丝波澜,白炽灯打在脸上,让本就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平淡。
祁颂迫切的想诉说内心汹涌的情绪,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脊背缓缓塌下去,仿佛接受了一切,“是啊,爱与不爱是能感受到的,三天两头的争吵早就把我们的感情冲的只剩下一张单薄的结婚证了。”
许尽欢把头埋进腿间,喉间发出阵阵苦笑,连带着肩膀都在哆嗦,“你看,我们都不得不承认我们不爱彼此了,分开是最好的结果,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成熟。
许尽欢跨出民政局大门,只觉得浑身轻松,慵懒的伸个懒腰,冲祁颂伸手,笑眯眯的说:“三十天后,各奔东西,提前祝我们离婚快乐。”
“你还真是乐观。”祁颂回握住,挤出礼貌的微笑。
许尽欢定了下午的高铁,祁颂昨晚已经帮她收拾好了行李,把她送到高铁站。
只是不爱了,又不是鱼死网破,两人都体面接受。
许尽欢停在安检口,转身冲他挥手,笑的恣意张扬,“拜拜,我要回农村种地了~”
她的声音散进风里,传到祁颂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嬉笑打趣,但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失去那个性格跳脱的闹腾兔子了。
祁颂默默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进口袋,微笑着冲她回礼,在内心质问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了呢?
再次抬头,许尽欢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可他竟然没那么难过,甚至有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
刚上高铁,许尽欢就给母亲打去电话。
没人接。
她皱眉再次拨通。
还是无人接听。
正犹豫要不要打第三遍时,母亲回拨过来,关心问:【喂,怎么了?这个点你应该在工作啊?】
许尽欢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瞬间溃败,压抑着哭声,尽量用最平稳的语气概括痛苦,【妈,我要离婚了,工作我也辞退了,我想你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母亲沉默两秒,柔声安慰【乖,丫丫不哭,你什么时候到车站,我去接你。】
许尽欢哽咽几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嘟囔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一会给你发消息,高铁马上开了,我不方便打电话。】
母亲轻声安慰几句,许尽欢点点头,哆嗦着按下挂断键。
一包便携式卫生纸出现在许尽欢视野,她疑惑的侧过头,是邻座戴口罩的女孩递过来的,“我不会安慰人,但你好像很伤心。”
这女孩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腿前放着黑色行李箱,应该是暑假回家的大学生。
许尽欢挤出勉强的笑容,用玩笑话搪塞,“谢谢你,我没事,只是突然性情了,可能我太性感了吧。”
女孩似乎有些无语,呆呆的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想笑又觉得不礼貌,只能低头玩手机。
许尽欢用印花卫生纸擦擦脸颊的泪,清新的草木香抚平杂乱的思绪。
【下一站是雾云县,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许尽欢消失在人流中,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返乡的普通人。
刚出高铁站,炎热的暑气扑面而来,许尽欢命苦的把胳膊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挠挠鸡窝头,“原来七月中旬这么热的吗……”
和母亲约好见面时间,许尽欢打车去附近一家饭店吃饭。
雾云县和十年前差不多,熟悉的商业布局,熟悉的小贩吆喝声,熟悉的冰镇气泡水味,许尽欢满血复活,活动活动筋骨,“终于到家了。”
现在不是饭点,小餐馆人不多,许尽欢刚放下行李箱,就听见一声诧异的呼喊。
“许尽欢?”
这个声音……
许尽欢浑身一僵,心脏漏跳一拍,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看见了阔别十年、早已闹掰的旧友。
应怀砂。
她扎着高马尾,白衬衫,黑长裤,和初见时一样。
热浪滚滚,四目相对,许尽欢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年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