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的消息提前传回京城,这一日,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茶楼酒肆的窗口也探出无数脑袋,有人提着篮子准备撒花,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伸长脖子朝城门方向张望。
“楚将军回来了!”
“是楚将军的车驾!”
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面黑色镶金的“楚”字大旗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紧随其后的是银甲红袍的身影,楚清漪端坐马上。
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有人激动得嗓音发颤:“将军威武!”
“将军万岁!”
甚至有老者跪在路边,老泪纵横地磕头。
楚清漪目光未偏,只微微抬手,算是回应。
马蹄踏过满地的花瓣与掌声,径直穿过长街,朝宫门的方向而去。
两侧的百姓自动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宫门的阴影中。
宫门前,早有小太监候着,见她到来,连忙迎上行礼:“将军,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
楚清漪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侍卫,整了整衣甲,大步跨进宫门。
御书房内,帝王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听到通报,他抬起头来,看见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意。
“回来了。”
“臣,参见陛下。”楚清漪单膝跪地,行的是军中之礼。
帝王放下朱笔,起身绕过御案,亲自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一路辛苦。”
楚清漪站起身,神色如常:“托陛下洪福,沿途顺利。”
帝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道:“清漪,你瘦了不少。雁回关的风沙是不是很硬?”
“还好。”楚清漪答得简短。
帝王也不在意她的寡言,转身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楚清漪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议和条约的抄本。
条款写得详尽,双方划定边界、互市通商、交换俘虏,条条框框列了十几页,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折子,没有说话。
“如何?”帝王问。
“条款公允,南戌让步不少。”楚清漪如实答道,“能谈成这样,可见对方确有诚意。”
帝王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确实有诚意。尤其是那位何将军,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但到了联姻这件事上,倒是干脆得很。”
楚清漪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帝王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主动提出愿入赘大兴,放弃南戌一切爵位官职,从此以大兴之臣的身份定居京城。朕当时还愣了一下,确认了好几遍。”
他抬眼看向楚清漪,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清漪,你说他图什么呢?”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楚清漪将折子放回御案上,语气平淡:“陛下若想知道,不如召他来问问。”
帝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回府歇几日,婚事的具体安排,朕会让礼部拟好章程再给你过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如今住在鸿胪寺的客馆里,日日盼着你回来呢。”
楚清漪垂眸不语。
帝王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去吧。”
“臣告退。”
楚清漪退出御书房,沿着宫廊往外走,经过一处转角时,迎面碰上一个身着南戌服饰的男子,正由鸿胪寺官员引着往某个方向去。
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何以安停住脚步,看着她,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
“楚将军,好久不见。”
楚清漪看着他,目光从他胸口的部位掠过——那里曾经被她一枪刺穿,如今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何使臣,别来无恙。”
两人擦肩而过。
何以安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身旁的鸿胪寺官员小心翼翼地提醒:“何大人,这边请……”
“走吧。”何以安收回目光,心情很好地跟了上去。
——
楚清漪回京的第三日,一道旨意便送到了将军府。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南戌使臣何以安,既已与大兴柱国大将军楚清漪定下婚约,为使两国联姻更为融洽,特准其搬入将军府居住,与楚将军共同商议婚期及婚事诸项事宜。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笑眯眯地将黄绫卷轴递到楚清漪手中:“将军,陛下说了,何使臣在鸿胪寺住着终究不便,既然已是未婚夫妻,自然该住到一处去。也好培养培养感情,免得大婚之日彼此生分。”
楚清漪接过圣旨,面无表情:“臣,领旨。”
传旨太监完成任务,躬身告退,他前脚刚走,后脚一辆马车便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何以安从车上下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脸色好了不少,只是行动间仍能看出些许伤势未愈的痕迹。
他身后跟着夜义,手里拎着两只箱子——一只装衣物,另一只装满了药材。
他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刻着“将军府”三个大字的匾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拾级而上。
门口的家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
何以安朝他们拱了拱手,笑得彬彬有礼:“劳烦通报楚将军,就说何某奉旨前来入住。”
消息传到后院时,楚清漪正在院中擦拭她那杆长枪。
林昭站在一旁,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将军!他真的搬进来了!陛下这是认真的?”
楚清漪没有抬头,继续用软布擦拭枪尖,语气平淡:“圣旨已下,自然是认真的。”
“可是——”
“林昭。”楚清漪打断她,“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林昭瞪大了眼睛:“西厢房?那离您的卧房只隔了一个院子!”
“不然呢?”楚清漪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让人家住柴房?”
林昭憋了半天,最终一跺脚,气呼呼地去了。
不多时,何以安便被家丁引着走进了西厢房,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窗外还有一株梨花树,枝叶繁茂,洒下一片绿荫。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对面院子里楚清漪坐在石凳上擦枪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