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疾行七日,雁回关已在眼前。
关墙高峙,依山而建,是大兴与南戌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守关的是南戌老将冯崇,戍边二十载,以守城闻名,他早已得到消息,关上箭垛密布,滚木礌石堆叠如小山,显然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林昭策马靠近楚清漪,低声道:“将军,冯崇此人善守,硬攻恐怕伤亡不小。”
楚清漪没有答话,只是纵马绕着关前的地势走了一圈,回来后她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风向。
“今夜子时,风向正好。”她说,“西面山坡上枯草丛生,点火。火起之后,主力佯攻东门,另派一支精兵从西侧悬崖攀上去,绕到关后打开西门。”
林昭愣了愣:“西侧悬崖峭壁如削,攀上去……”
“所以我亲自带队。”
“将军!”
楚清漪抬手止住她的话:“就这么定了。”
子时,西风骤起。
大火借着风势从山坡上蔓延开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扑向关墙。
守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西面,慌乱中有人大喊“走水了”。
冯崇登关眺望,皱眉下令:“分一半人去西面救火,其余人守住东门!”
混乱之中,楚清漪已带着三十名精锐摸到西侧崖底。
她咬住匕首,抓住岩缝向上攀去,崖壁陡峭,夜风凛冽,脚下便是深渊。
她一声不吭,手指被岩石割破也不停,只用衣袖胡乱缠一下,继续向上。
半个时辰后,她的手扣住了城墙的边缘。
翻身跃上,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巡逻的哨兵。三十人陆续跟上,沿着城墙内侧摸向西门,守门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一放倒。
沉重的门闩被几人合力抬起,吱呀一声,西门洞开。
城外等候的林昭看到信号,长枪一举:“杀!”
铁骑如潮水般涌入。
冯崇在东门听到西门失守的消息时,长叹一声:“大势去矣。”
天明时分,雁回关上的南戌旗帜被摘下,换上了大兴的军旗。
楚清漪站在关墙上,晨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眉眼间一夜未眠的倦意,却也映出眼底压不住的光。
她望着关外辽阔的原野,风从北方吹来,灌满她的衣袍。
林昭走上城楼,在她身侧站定,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雁回关拿下了。”
楚清漪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指尖微微用力。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清点缴获。另外——”她顿了顿,“派人回京报捷。”
“是!”
她望着远方,目光越过关外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处的山川与城池。
这道关,她拿下了。
后面的路,只会更宽。
——
雁回关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正值早朝。
传令兵满身风尘,在金殿之上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战报,声音洪亮:
“陛下!楚将军率部攻克雁回关!南戌守将冯崇弃关而逃,我军已全面控制关隘!”
满朝文武哗然。
帝王接过战报,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熟悉的笔迹,唇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被压下。
他将战报缓缓折好,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诸位爱卿,可有话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御史台中丞张启山出列,躬身道:“陛下,楚将军未经朝廷调令,擅自率军深入北境,虽攻克雁回关,然此举实属先斩后奏。若各路将领皆效仿之,朝廷威严何在?”
帝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张启山,目光平静。
“张爱卿,”他缓缓开口,“楚将军攻克雁回关之前,你在做什么?”
张启山一愣:“臣……”
“你在写弹劾她的奏疏。”帝王替他说完了下半句,“楚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在后方写奏疏骂她。她拿下雁回关的时候,你的第二封奏疏应该还在路上吧?”
张启山面色一白,跪了下来:“臣不敢!”
“朕知道你不敢。”帝王站起身,负手走到御阶边缘,“朕也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觉得,一个女人不该掌兵,不该立功,不该站在你们前面。”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她站在那里了。她用战功站在那里。你们谁要是觉得不服,也可以去打一场胜仗给朕看看。朕一样封赏。”
无人应声。
帝王回到御座上,拿起那份战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传朕旨意——镇北大将军楚清漪,克雁回关有功,加封二品柱国大将军,赐蟒袍玉带。三军将士,按功擢赏。”
“至于其他的话,”他抬眼,淡淡扫过阶下群臣,“等你们谁能把雁回关拿回来再说。”
退朝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茶馆里的说书人将这一段添油加醋地编成了新段子,说到帝王在金殿上怼得张启山哑口无言时,满堂喝彩。
酒肆里有人拍着桌子喊“痛快”,也有人低声议论“这位楚将军的风头,是不是太盛了些”。
——
雁回关失守的消息传到南戌京城时,朝堂上一片死寂。
大殿之上,南戌国君面色铁青,将战报狠狠摔在案上:“废物!冯崇守了二十年,三天就丢了关!”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最后还是丞相周伯庸出列,躬身道:“君上,事已至此,怒也无益。雁回关一失,大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为今之计,唯有议和。”
“议和?”国君冷笑,“她楚清漪一路打到雁回关,像是要议和的样子吗?”
“正因如此,才更要议和。”周伯庸不紧不慢,“大兴朝中并非铁板一块。据臣所知,御史台中丞张启山等人早已对楚清漪不满,只是碍于战功无法发作。若我方主动递出和谈之意,大兴朝中主和派必然响应。届时,即便楚清漪还想打,她背后的朝廷也不会让她再打下去。”
国君沉吟良久,终于松了口:“准。拟国书,遣使赴大兴,商议和谈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