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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场瘟疫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阵阴风从城外卷进来。


起初只是城东几户人家发热,谁也没当回事。


过了三五日,那些人的指尖开始泛蓝。


淡淡的青色从指甲根蔓延开来,像染了墨。


然后脸就烂了,从颧骨开始,皮肉一点点塌下去。


大夫们束手无策,药灌下去全吐出来。


不出七日,人便没了,走得又快又惨。


人们给这病取名叫"蓝生"。


蓝生蓝生,指尖蓝了,命就生了变故。


消息传开时,我正在学堂里默书。


李元朗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


"淮南,出大事了!"他喘着粗气。


他断断续续说了,我手里的笔掉在纸上。


墨洇开一团黑,像那发蓝的指尖。


先生匆匆宣布散学,让我们都回家待着。


街上已经乱了,药铺门口排着长龙。


有人背着包袱往城外跑,有人闭门不出。


我快步回到家,父亲正和几位同僚在厅里商议。


他们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我隐约听见"封城"、"隔离"几个字。


母亲迎上来,拉着我往后院走。


"这几日不要出门,功课在家里做。"


我点点头,可心里总悬着。


夜里父亲回房时满脸倦色,我忍不住问。


"朝中吵得很凶,"父亲揉着眉心。


"有人说该封城,有人说会激起民变。"


"太医署那边也没什么好方子,急死人。"


我攥着被角,忽然想起谷雨。


他身子那么弱,风一吹就咳嗽。


要是染上这蓝生,他如何扛得住。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蒙蒙亮就醒了。


第二日城中更乱了,到处都贴着告示。


坊门关了,出入要查牌子,诊脉要隔着帘子。


学堂也停了,我窝在家里抄书度日。


母亲每日熬预防的汤药,一家人都喝一碗。


那药苦得很,我捏着鼻子灌下去。


喝完了,就坐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树。


叶子还是绿的,蝉还在叫。


可街上安静得不像京城。


偶尔听见远处有哭声,隔几道墙传过来。


我心里发紧,又想起谷雨那张白净的脸。


他那双墨色的眼睛,若是失了神采。


我不敢往下想,可念头总往那处钻。


又过了两日,我听父亲说翰林院有人病了。


是个年轻书办,早起指尖就泛了蓝。


消息传开,翰林院的人都吓得散了。


我追问父亲谷雨如何,父亲说不知。


"他在家里养病,未必在衙门。"


我急了,又不好明说要去探望。


母亲看得严,连院子门都不让我出。


我就在屋里转圈,转得她头晕。


"你躁什么?"母亲问。


"闷得慌。"我胡乱答。


可心里急得像火烧,每过一刻都是熬。


第五日,我实在坐不住了。


趁母亲去厨房的工夫,我溜出后院。


从角门出去,绕着小巷往谷雨住处跑。


街上人少,偶尔有人经过也都遮着口鼻。


我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谷雨那小院门口。


门关着,我拍了两下,没人应。


又拍三下,里头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谷雨探出半张脸来。


他戴着布巾遮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还算有神,我登时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闷闷的。


"我担心你。"我喘匀了气说。


他愣了愣,把门拉开些让我进去。


院子里的药味比翰林院还重。


他咳嗽了两声,我立刻紧张起来。


"没染上,"他摆手,"老毛病,入夏就这样。"


我盯着他的指尖看,白白净净的没有蓝。


这下那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你这小孩不怕死,"他笑我,"满街跑。"


"怕什么,我身子好。"我嘴硬。


他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我离远些坐。


"朝里吵翻了天,"他说,"皇上也焦头烂额。"


"有几位大人主张烧香祈福,闹得不像话。"


"唐似卿那莽夫倒敢说,谏了几条实策。"


我听着,心里却只看他脸色还行。


"你那吐蕃朋友在西边,倒比京城安全。"谷雨忽然说。


我怔了怔,他竟还记得洛桑。


"那边地广人稀,瘟疫传不开。"


"你且放心,别自己吓自己。"


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原来有人知道我在怕什么。


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催我走。


"你出来久了,家里该发现了。"


"回去好好待着,少出门。"


我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你自己保重。"我说。


他弯了弯眼睛,冲我挥手。


"小孩操什么心,我且死不了。"


门合上了,我站在外头深吸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些。


至少谷雨没事,这就是好消息。


可城里的病人还在增多,每天都有丧钟响。


我回到家,母亲正满院子找我。


见我回来,揪着耳朵训了一顿。


我认错认得快,她叹口气罢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钟声。


一下一下,沉沉的,敲在心里。


我翻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洛桑在西边,谷雨在院里,父亲在朝堂。


我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等这场疫病过去。


等天再蓝起来,像那双眼眸一样。


我攥紧了枕头角,指尖微微发白。


别染上啊,你们都别染上。


天亮还长着呢,谁都不许提前退场。

这个瘟疫是我瞎编的,药也是我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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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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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