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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亲听我说完,沉吟良久,终究摇了头。


“易家不能无故收留吐蕃孤儿。”他说得温和却坚决。


我咬住嘴唇,手指绞着衣带。


“那我能常去看他么?”我追问。


父亲叹口气:“每月放假,去半日罢。”


半日也好,我暗自攥紧了拳。


从此每逢休沐,天不亮我就往那冷宫角落跑。


达瓦洛桑总坐在门槛上等我,像只守巢的雏鸟。


我给他带热包子,他捧在手里慢慢啃。


他的屋子我帮着收拾,换了新草席。


窗纸破了,我拿浆糊一点点补上。


他默默看着,偶尔递块布头给我。


我教他说汉话,从“谢谢”开始。


他学得极慢,但每个字都记得很牢。


“我”字他总发成“饿”,惹我笑。


他便也跟着笑,虎牙露出来。


宫里渐渐有人议论,说易家大公子常往冷宫跑。


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批折子时提了一句。


父亲回来神色紧张,说皇上只笑了笑。


“皇上什么都没说。”父亲告诉我。


我松口气,看来皇上并不在意。


同窗来找我玩,我都推说身子乏。


他们在园子里斗蛐蛐,我却只想往西边去。


张世杰说我变古怪了,我也懒得解释。


李元朗约我去郊外骑马,我谎称要温书。


其实我正蹲在达瓦洛桑面前,教他写“天”字。


他握着树枝在地上画,横平竖直。


“天”字他写了十几遍,终于像样了。


他高兴得跳起来,撞到我下巴。


我揉着下颌,看他笑得眼睛弯弯。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汉话越来越流利。


某日下午,我们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他忽然指着天上飞过的鹰,眼神悠远。


我问他:“你还记得家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的家,很辽阔。”他比划着。


“一望无际的草原,草能没过膝盖。”


“天比这里的蓝,云像棉花堆。”


“远处有山,山上是常年不化的雪。”


“山脚下有河,水清得能看见石子。”


“牛羊成群,马跑起来像风。”


他说着说着,声音轻下来。


“我阿爸会吹骨笛,阿妈会织毯子。”


“夜里篝火烧起来,星星特别亮。”


我静静听着,眼前仿佛铺开那片天地。


“你想回去么?”我轻声问。


他低下头,拨弄衣角上的线头。


“想。”他说,又摇摇头。


“可我回不去了,使团早就走远了。”


我揽住他的肩,瘦得有些硌手。


“等我长大了,我陪你去寻。”我说。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发颤。


“易家人说话算话。”我挺起胸膛。


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脸埋在我袖子上。


我感觉到衣袖湿了一小片。


那天我们坐到日头西斜,谁都没再说话。


回去时晚霞铺了满天,像他说的篝火。


我暗下决心,要带他去看真正的草原。


父亲见我回来迟了,只摇摇头没责备。


我铺开纸,画了一幅山水给他看。


他指着画说:“像,又不像。”


“哪里不像?”我问。


“没有风。”他说,“画里的草不动。”


我愣住,忽然明白了他的乡愁。


风是活的,草会弯腰,河会唱歌。


这些我从未见过,他却刻在骨子里。


我搁下笔,说:“你教我吐蕃话吧。”


他眼睛一亮,教我说“阿妈”。


我笨拙地学舌,他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下午,我的嗓子都哑了。


但我学会了一句吐蕃话——“家”。


他说那是“齐姆”,我念了好几遍。


他纠正我的发音,耐心得很。


末了他小声说:“谢谢你,易淮南。”


我摆手:“叫我淮南就好。”


他试着叫:“淮……南……”


音节生涩,却暖透了我的心。


从那天起,他叫我淮南,我叫他洛桑。


放假的日子变得格外珍贵。


我掰着指头算,下次休沐还有几日。


母亲笑我像盼过年的孩子。


我不管,满心都是那间破屋和那个少年。


皇上偶尔问起父亲,说易家小子心善。


父亲回来转述,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


我知道父亲默许了,只是不说破。


春去秋来,洛桑长高了些。


他的汉话已经能跟我拌嘴了。


有次他嫌我带的糕点太甜,竟嘟囔起来。


我作势要打他,他围着破桌子躲。


那间小屋第一次有了笑声。


太监们远远看着,再不敢靠近。


我不在的日子,他会自己练字。


他把树枝磨尖了,在泥地上写我的名字。


“易”字笔画多,他写得歪歪扭扭。


我看了又看,心里又酸又暖。


我说下次带笔墨来,他摇头说浪费。


“地上写挺好,”他笑,“风一吹就没了。”


“没了再写便是。”他补了一句。


这话让我想起他说的草原,风过无痕。

藏语读错了怪豆包,我查的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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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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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泪

作者: 抹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