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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走马埔村的老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啊——热啊——”,声音尖锐得让人心烦意乱。

许鸥换上了奶奶昨天刚买的新衣服,裙子上印着细碎的小白花,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爽,但在这闷热的天气里,那点布料似乎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热浪。

她像个小面团软塌塌地靠在陆铭夏身边,两个人挤在那台立式小风扇前,张大嘴巴,任由风扇摇头晃脑地吹着热风。

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带着一股塑料味。

陆铭夏把背心撩到了胸口,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鸥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眼神呆滞地盯着风扇叶片旋转,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外面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都不敢停留,生怕脚掌被烫伤。

天井里,奶奶架起了编织毛衣的大框子。

虽然头顶有老屋的瓦片遮挡,但四周反射进来的热气依旧蒸腾着。

奶奶的周围堆满了厚厚的毛线团,红的、绿的、灰的,像一座座小山。

她戴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眯着眼睛,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针线之间。

汗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额头渗出来,汇聚成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毛衣上,瞬间消失不见。

奶奶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针脚,一针一线,织得格外认真。

陆铭夏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像条被晒蔫的小狗,吐着舌头,烦躁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

他站起身,小碎步挪到奶奶身边,扯了扯奶奶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的:“奶奶,我能吃雪糕吗?”

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慈爱,她看着陆铭夏被热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地笑了:“可以啊。”

她说着,从蓝布褂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陆铭夏手里:“来,拿着,带妹妹去村口小卖部,一人买一根绿豆雪糕。”

陆铭夏乖巧地接过钱,把钱攥在手心,感觉那纸币都带着奶奶的体温。

他转身跑到门后,踮起脚尖,取下两顶宽边的草帽。

一顶戴在自己头上,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顶则轻轻地扣在许鸥的脑袋上。

许鸥的脑袋小小的,帽子显得有些宽大,帽檐垂下来,几乎盖住了她的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小嘴。

两个小孩戴着草帽的样子,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鸭子。

陆铭夏伸出小手,牵起许鸥的手,许鸥乖乖地任由陆铭夏牵着走出家门,像陆铭夏的小尾巴。

阳光依旧毒辣,但有了草帽的遮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踩着被晒得发烫的石板路,朝着村口的小卖部走去。

草帽随着他们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像两朵移动的蘑菇,给这燥热的午后,添上了一抹生动的童趣。

许鸥走在路上,小小的手被陆铭夏牵着,她仰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问:“哥哥,什么是雪糕呀?”

陆铭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有些不解地低下头,看着许鸥那张因为炎热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你没吃过雪糕吗?”

许鸥认真地摇摇头,她头上的草帽也跟着她的动作滑稽地旋转起来,像个小风车。

“没有呀。”

陆铭夏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难道许鸥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从来没带她吃过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许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不解:“那你夏天太热的时候怎么办呀?”

许鸥想都没想,立马回答道:“喝水啊。”

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陆铭夏他有些心疼地握紧了许鸥的手,那只小手软软的,凉凉的。

许鸥似乎也感受到了陆铭夏的情绪,她也用力地反握住了陆铭夏的手,仿佛在说:“我没事的。”

陆铭夏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许鸥说:“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告诉奶奶,奶奶会给你买的。”

许鸥仰着小脸,看着陆铭夏,奶声奶气地应道:“好。”

汕头走马埔村的午后,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海天之间,将一切炙烤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道,但这风却丝毫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像裹挟着热浪的潮水,一波波地涌来,吹得人皮肤难受。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铭夏和许鸥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海风撩动着他们的衣角。

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已经开始冒汗的雪糕,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牵住彼此。陆铭夏走在外侧,尽量用小小的身躯替许鸥挡住一些直射的阳光。

“好吃吗?”陆铭夏侧过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鸥用力地点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雪糕渍。因为吃得太急,鼻尖上也蹭上了一小块白色的雪糕渍,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陆铭夏看着好笑,便松开了牵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许鸥擦掉了鼻尖上的奶油。

许鸥乖乖地站着不动,任由陆铭夏摆弄,擦完后,她又迫不及待地继续吃了起来。

天气实在太热了,手里的雪糕融化得极快,黏糊糊的奶油顺着棍子往下流。

许鸥有些手忙脚乱,她学着陆铭夏刚才的样子,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去舔那些快要滴下来的雪糕水,笨拙又认真地想要留住这份甜蜜。

“我还可以再吃一根吗?”许鸥看着手里快要见底的雪糕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渴望地问道。

陆铭夏摇摇头,一脸严肃:“不可以。”

许鸥的小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委屈地嘟起嘴:“为什么?”

陆铭夏把还没吃完的雪糕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吃太多对胃不好,会肚子疼的,到时候就要打针吃药了。”

许鸥听了,垂下眼帘,看着脚尖,小声地应道:“哦。”

两个人继续牵着手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边树上的蝉鸣依旧喧嚣,不知疲倦地喊着“热啊,热啊”。

走了一会儿,许鸥忽然停下脚步,再次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我明天还可以再吃一根吗?”

陆铭夏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奶奶的叮嘱和妹妹的快乐,最后松了口:“嗯……可以吧,不过我们要回去问问奶奶。”

许鸥的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道:“好~”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蝉鸣和热浪中,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日头偏西,但暑气还未完全散去。奶奶依旧坐在那方小小的天井里,手边放着那个竹编的小马扎。

汗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额头渗出来,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鼻梁上的老花镜因为汗水的浸润,顺着汗湿的皮肤一点点往下滑。

奶奶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粗糙的手背,有些吃力地推了推镜框,把它重新架回鼻梁上。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奶奶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她想起了许鸥家里的那档子事,心里头堵得慌,终究是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承载了太多的无奈。

她放下细针,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老式翻盖手机。她熟练地按下侧边键,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着她浑浊的眼睛。

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算了吧……”奶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两个小孩待在这里也好,有口热饭吃,有人疼,总比在那边强。”

她摇了摇头,合上手机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又把它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

随后,她重新拿起毛衣,眯起眼睛,借着天井里透下来的光,继续那一针一线的编织。

“奶奶,我们回来啦!”陆铭夏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天井里的宁静,带着满满的雀跃。

他牵着许鸥的手,像两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吃完的雪糕棒,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鼻尖和嘴角都还残留着一点融化了的奶油痕迹。

奶奶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哎,好,快进来歇凉,我的小祖宗们,看你们这一头汗。”

陆铭夏牵着许鸥,熟门熟路地跑到天井角落里那台老式落地扇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享受着头顶吹来的习习凉风。

许鸥也乖乖地挨着他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眯起眼睛,让风吹散身上的燥热。

“哎哟,别靠太近,容易感冒的。”奶奶无奈地提醒道,手里的毛衣针却没停。

陆铭夏听话地挪了挪屁股,往后退了一点。许鸥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往后挪了挪,小屁股一前一后地移动。

凉风习习,吹散了暑气,也吹开了陆铭夏的话匣子。

他忽然想起了许鸥在路上那眼巴巴的模样,回过头,仰着小脸对奶奶说:“奶奶,鸥鸥说她明天还想吃雪糕。”

奶奶织毛衣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为难。她看了看陆铭夏,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天真无邪的许鸥,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好,好,你明天再带她去买吧。”

陆铭夏看着奶奶,他年纪虽小,却似乎看透了奶奶眼里那一丝无奈。

他不想让许鸥失望,也不想让奶奶为难。一个小小的念头在他心里悄悄萌芽:嗯,我明天不吃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鸥。许鸥正一脸享受地吹着风扇,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仿佛已经尝到了明天雪糕的甜味。

陆铭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比吃了最甜的雪糕还要甜。

第二天,太阳依旧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要把这午后的热浪推向极致村口的小卖部前,陆铭夏和许鸥并排坐着,许鸥的手里拿着刚买的绿豆雪糕。

然而,陆铭夏的手里却空空如也。

许鸥一边舔着甜丝丝的雪糕,一边不解地歪着头,看着陆铭夏空荡荡的手心:“哥哥,你为什么不吃呀?”

陆铭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许鸥手里那根冒着冷气的雪糕,喉结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强忍着心里的馋虫,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哥哥今天不想吃,你吃吧。”

许鸥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雪糕。她虽然年纪小,心思却细腻得很。

她发现陆铭夏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自己手里的雪糕上瞟,那眼神里藏着渴望,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

她忽然停下动作,伸出小手,将手里的雪糕递到陆铭夏嘴边,天真地说道:“哥哥,你吃一口。”

陆铭夏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许鸥会主动分给他。

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真诚的眼睛,他心里一暖,所有的伪装瞬间瓦解。

他低下头,轻轻地舔了一口那冰凉的甜味,然后直起身,温柔地说道:“谢谢鸥鸥,鸥鸥自己吃吧,哥哥不吃了。”

许鸥点点头,收回雪糕,继续开心地吃了起来。

陆铭夏静静地看着许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小脸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她的动作跳跃。

那一刻,陆铭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以后一定要变得很厉害,给鸥鸥买很多很多雪糕吃!让她永远都不用因为想吃而犹豫,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个小小的誓言伴奏。


在妮可很小的时候,外婆和妈妈会在家里架起那种编织毛衣的大框子,她们织完妮可就会主动说要帮忙帮她们整理毛衣。现在这种手艺活也很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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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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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鸥长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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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鸥长铭

作者: 茉莉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