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内，空气因裴时衍那句“等我一起”陷入凝滞。

慕允棠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停留半秒，迅速移开。

“我明天早排。”慕允棠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躺下，动作行云流水，“裴先生自便。”

裴时衍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再步步紧逼，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慕允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真丝被面下，她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止。

裴时衍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带子系得规整。走到床的右侧，他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降临。

两米二的大床，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冷杉香气混杂着沐浴露的清冽，一点点侵占慕允棠的呼吸。

“晚安，裴太太。”裴时衍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晚安。”慕允棠闭上眼。

次日清晨。

慕允棠醒来时，身侧已空。床铺平整，温度全无。

她洗漱下楼。餐厅里，裴时衍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起至小臂，正看着平板上的纳斯达克指数。桌上摆着中西两式早餐。

“早。”慕允棠拉开椅子。

“早。”裴时衍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吃完让陈叔带你去车库。”

早餐在绝对的安静中结束。

地下车库。

感应灯逐一亮起，慕允棠站在入口，沉默了。

左边，劳斯莱斯、宾利、库利南等一排豪车，右边，布加迪、法拉利、兰博基尼等一排超跑。其中绝大多数是限量版，整个车库散发着金钱堆砌的压迫感。

无论多少次，都会被裴小叔的壕无人性给震惊到。

“太太，先生说这些您随便挑。”管家陈叔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车钥匙。

慕允棠捏了捏眉心。她向来低调，开这些车去剧院，明天她就会被传“被京城老头包养”。

“有没有……便宜点的？”慕允棠问。

陈叔愣住。他在裴家干了二十年，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他目光在车库里搜寻，最终指了指角落一辆盖着防尘罩的车。

“那辆黑色帕拉梅拉，先生嫌空间小，买回来就没开过。”

慕允棠走过去掀开一角。

“就它了。”落地两百多万，在中央剧院的停车场里，勉强算个“家境殷实”，不至于太扎眼。

上午九点，中央剧院排练大厅。

慕允棠换上黑色紧身练功服，长发高高盘起。

《洛神》是年度大戏，融合了古典舞与现代舞台光影，首演名额竞争极其激烈。

“慕首席休假回来，状态还能跟上吗？”副首席林曼一边压腿，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慕允棠，“明天就是第一次带妆联排，张导可是放了话，谁状态不好就换谁。”

林曼比慕允棠大三岁，资历老。对慕允棠这个破格提拔的空降兵，她一直不服气，总觉得慕允棠是靠那张脸才拿到的首席。

慕允棠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把杆前，右腿轻松搭上，下压。

“放音乐。”她对着音响师抬手。

古筝声起。

慕允棠闭上眼。前奏结束的瞬间，她猛地发力，身姿腾空，空中一个高难度的跨越，落地无声。紧接着是连续的平转，身段柔软却充满力量感。每一个卡点，每一寸肌肉的控制，都精准到极致。

水袖虽未穿在身上，但她的手臂动作却将那种缠绵与决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舞毕。大厅内鸦雀无声。

慕允棠气息微喘，转头看向林曼。

“林副首席，状态还行吗？”她语气平淡。

林曼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扭过头去不再作声。

总导演张导推门进来，拍了拍手。

“好！允棠这几天的假没白请，情绪更饱满了。”张导理了理衣领，神色紧张，“大家休息十分钟，待会有重要接待。”

众人围拢过来。

“裴氏院线的裴总要来视察。”张导压低声音，“咱们《洛神》能不能拿到全国最顶级的院线排片和宣发资源，就看今天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大厅内瞬间炸开锅。

“裴总？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裴家掌权人？”

“听说他极少出席这种视察，今天怎么有空来？”

林曼迅速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理了理练功服的领口。

慕允棠拿毛巾擦汗的手一顿。

裴时衍？昨晚他怎么没提？

十分钟后。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剧院院长走在侧前方，满脸堆笑地引路。

裴时衍走在正中间。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淡疏离。林特助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一出现，整个排练厅的气压骤降。

“裴总，这就是我们《洛神》的排练现场。”院长指着场地中央。

裴时衍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全场。

林曼挺直腰背，露出自认最完美的微笑。

裴时衍的目光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穿过人群，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的慕允棠身上。

视线交汇。

张导见状，赶紧招手。

“允棠，过来。”张导转头介绍，“裴总，这是我们剧院的首席，也是《洛神》的主演，慕允棠。”

慕允棠放下水瓶，走到众人面前。她脊背挺直，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总。”她开口，声音清冷。

裴时衍垂眸看着她。黑色练功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脖颈修长白皙。

空气安静了三秒。

裴时衍缓缓抬起右手。骨节分明，虎口处的薄茧若隐若现。

“慕首席。”他声音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久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院长和张导屏住了呼吸。

慕允棠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昨晚，这只手穿过她的湿发，带着让人心悸的温度。而现在，这只手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横在她面前。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