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客厅的闹剧以裴姝落荒而逃告终。
慕父端起茶杯,吹去浮沫,视线在裴时衍和慕允棠之间打了个转。“时衍,棠棠从小主意大。你们这婚结得急,以后在京城,慢慢磨合。”
裴时衍将茶杯放下,瓷器碰撞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慕总放心,裴家重规矩,更重责任。允棠在京城,没人能让她受委屈。”
第二日,黑色迈巴赫驶出慕家庄园,直奔淮城机场。
私人飞机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舷梯放下,机组人员分列两旁。
机舱内部空间宽敞,入眼皆是冷调的灰白配色,陈设极简,透着裴时衍一贯的严谨作风。
慕允棠找了个靠窗的单人航空座椅坐下。
裴时衍在她斜对面的位置落座。林特助快步走来,递上平板电脑和蓝牙耳机。
“慕小姐……”林特助舌头打了个结,迅速改口,“太太,需要喝点什么?”
“温水,谢谢。”慕允棠将风衣外套脱下,放在一旁。
“阿姝呢?刚不是还在这?”
“她喜欢呆在隔壁屋内。”裴时衍面不改色说道。
慕允棠都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占有欲还挺大的。
裴时衍戴上耳机,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开始吧。”
流利的德语从他口中吐出。语速不快,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力。
慕允棠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戴上降噪耳机,点开中央剧院发来的新舞剧排练视频。
机舱内只剩下轻微的引擎轰鸣声。两人各占一角,互不干扰。
飞行平稳,慕允棠看视频看得入神。手指在屏幕上不自觉地跟着舞步比划。
突然,机身一阵颠簸。遇到高空气流。
慕允棠手边的玻璃水杯猛地晃动,水花即将溢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伸来,稳稳按住杯盖。
慕允棠转头。
裴时衍依旧看着屏幕,嘴里有条不紊地回击着视频会议里德国高管的提问,右手却越过过道,护在她的水杯上。
男人手背上青筋微凸,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颠簸持续了十几秒才恢复平稳。
裴时衍收回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出于本能的绅士风度。
慕允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咽下。
一个小时后,跨国会议结束。
裴时衍摘下耳机,捏了捏眉心,转头看过来。
“看什么?”他开口,嗓音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
慕允棠按下暂停键,屏幕画面定格。“新舞剧的排练。”
“《洛神》?”裴时衍精准报出名字。
慕允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中央剧院的新舞剧还在保密阶段,连宣发都没做。
“裴氏院线旗下有剧院业务,中央剧院是重点合作对象。”裴时衍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你是首席,你的行程和剧目,林特助早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了。”
慕允棠腹诽,这男人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结个婚还要做尽背调。
“所以,裴先生对我这个联姻对象,还算满意?”慕允棠迎上他的视线。
裴时衍看着她。
女孩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世家千金独有的从容,不怯场,不逢迎。
“裴家不缺联姻带来的利益。”裴时衍语气平缓,“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京城国际机场。
两辆黑色路虎护卫着中间的迈巴赫,驶向西山半山腰。
观澜邸。
占地极广的独栋别墅依山而建,黑白灰的极简外观在初春的阳光下透着冷硬的质感。
车门打开,管家陈叔领着一众佣人站在台阶下。
“先生,太太。”陈叔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裴时衍点头,随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转头看向慕允棠:“太太的行李送去主卧。”
慕允棠脚步顿住。
主卧?
“房子已经过户到你名下。”裴时衍迈步走进客厅,边走边解开领带,“这里以后你说了算。”
慕允棠跟进去。客厅挑高近八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望无际的京城全景。没有多余的装饰,冷清得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剧院明天有排练?”裴时衍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水,推给她一杯。
“嗯。”慕允棠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明早我送你。”
“不用。”慕允棠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开车或者让司机接送就行。”
裴时衍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金丝眼镜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光。
“裴太太,我们领了证,是合法夫妻。”裴时衍看着她,“接送妻子上下班,是我的权利。”
慕允棠脊背挺直:“剧院里没人知道我结婚。我也不想每天被人围观,更不想因为‘裴太太’这个头衔,抹杀掉我作为首席的努力。”
空气凝滞。
陈叔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先生决定的事,还从来没人敢当面反驳。
裴时衍盯着慕允棠看了几秒。
随后,他放下水杯。
“车库里的车,钥匙在陈叔那里。你随便挑。”裴时衍妥协。
慕允棠松了口气:“谢谢。”
晚餐极其安静。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被裴时衍贯彻得彻底。
饭后,慕允棠上楼。
推开主卧的门,空间大得离谱。衣帽间里,她带回来的几件衣服孤零零地挂在角落,旁边是裴时衍清一色的高定西装和衬衫。
最要命的是,卧室中央,只有一张两米二的大床。
慕允棠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她换上保守的真丝长袖睡衣,擦着头发拉开浴室门。
裴时衍刚好推门进来。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散落,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一丝慵懒。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慕允棠捏紧了手里的毛巾。
裴时衍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真丝睡衣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一旁的置物柜,拿出一个戴森吹风机,插上电源。
“过来。”裴时衍声音低沉。
慕允棠站在原地没动:“干嘛?”
裴时衍拍了拍身前的沙发椅背。“吹头发。”
慕允棠刚想拒绝,裴时衍再次开口。
“还是说,太太想顶着一头湿发,和我讨论接下来的就寝问题?”
慕允棠闭上嘴,走到沙发前坐下。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温热的风拂过头皮。裴时衍的手法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他动作极轻,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属于男性的冷杉气息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
慕允棠垂着眼,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吹风机声音停止。
裴时衍拔下插头,将吹风机放回抽屉。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慕允棠。
“我洗个澡。”裴时衍抬手解开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语气平静,“你可以先睡,或者,等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