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内，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慕允棠看着停在半空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昨晚这只手穿过她的湿发，带着让人心悸的温度。此刻，它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慕允棠抬起手，递了过去。

　　“裴总，幸会。”她嗓音清冷，打算只碰一下指尖便收回。

　　两手相触。裴时衍手腕微转，反客为主，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男人掌心温热，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两秒停顿。

　　裴时衍松开手，神色自若地收回视线。

　　慕允棠将手背在身后，指尖蜷缩了一下。

　　装得真像。

　　张导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搬来一把椅子：“裴总，您坐。我们正准备进行B段的联排。”

　　裴时衍在椅子上落座，双腿交叠。林特助尽职尽责地站在他侧后方。

　　林曼见状，迅速从一旁的桌上拿了瓶未开封的进口矿泉水，拧开瓶盖，扭着腰走上前。

　　“裴总，您喝水。”林曼笑得甜美，声音夹着几分娇嗔。

　　裴时衍没接。他甚至没有看林曼一眼。

　　林特助上前一步，伸手挡住林曼递水的手臂：“抱歉，裴总只喝特定品牌的温水。”

　　林曼脸上的笑容僵住，进退两难。

　　张导狠狠瞪了林曼一眼，转头赔笑：“裴总，那我们现在开始？”

　　“嗯。”裴时衍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音乐声起。

　　慕允棠走到场地中央。起势，下腰，旋转。她收敛了所有杂念，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洛神》的悲怆与缠绵中。每一个卡点，每一寸肌肉的爆发力，都精准到了极致。

　　裴时衍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锁定在场地中央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一曲终了。

　　慕允棠气息微喘，站定收势。

　　大厅内安静无声。

　　裴时衍抬起手，鼓了两下掌。掌声清脆，不带什么情绪。

　　“不错。”裴时衍给出评价。

　　张导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裴总满意就好。允棠是我们剧院最优秀的首席，这次《洛神》……”

　　“张导。”林曼突然出声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看向裴时衍，“慕首席的技术确实好，但《洛神》是群像戏。我也准备了一段独舞，裴总要不要看看B角的表现力？”

　　张导脸色大变。这种场合抢戏，简直是把剧院的脸往地上踩。

　　“林曼！退下去！”张导低声呵斥。

　　林曼咬着唇，站在原地没动。她不信自己比慕允棠差，更不信裴时衍这种顶级资本家会看不出她的价值。

　　裴时衍终于将视线施舍给了林曼。

　　目光冷淡，没有一丝温度。

　　“林特助。”裴时衍开口。

　　“在，裴总。”

　　“裴氏院线给《洛神》的S级宣发和全国百分之四十的排片率，前提是什么？”

　　林特助翻开文件夹，声音洪亮：“前提是，由慕允棠小姐担任绝对核心主演。若核心阵容变动，裴氏将撤回所有投资与院线资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张导倒吸一口凉气，院长更是惊得差点没站稳。

　　这哪里是投资舞剧，这分明是投资慕允棠这个人！

　　林曼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时衍，又转头看向慕允棠。

　　裴时衍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看着张导，语气平缓却透着杀伐果断：“裴氏不投群魔乱舞。主角立不住，资源全撤。张导，管好你的人。”

　　“是是是！裴总放心！”张导连连点头，转头指着门外，“林曼，去隔壁排练厅反省！”

　　林曼捂着脸，转身跑出大门。

　　慕允棠站在原地，看着裴时衍。男人隔着人群与她对视，镜片后的黑眸里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愉悦。

　　护短护得如此明目张胆，偏偏还披着公事公办的皮。

　　视察结束。院长和张导簇拥着裴时衍往外走。

　　林特助落后半步，走到慕允棠面前，递上一张黑色烫金名片。

　　“慕首席，后续关于《洛神》的宣发对接，请加这个微信。”林特助公事公办地说道。

　　慕允棠接过来。名片上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串数字。

　　裴时衍的私人号码。

　　下午六点，排练结束。

　　慕允棠换回日常的法式风衣，拿着车钥匙走向地下二层的车库。

　　手机震动。

　　微信弹出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全黑的图片，昵称只有一个字母：P。

　　附加信息：通过。

　　慕允棠点了同意。

　　对方秒发来一条定位。位置在剧院地下三层的VIP车库。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P：【下来。回老宅吃饭。】

　　慕允棠看着屏幕，叹了口气。领证了，确实该走一趟裴家老宅的流程。

　　她转身走向电梯，按下地下三层。

　　电梯门开，整个VIP车库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慕允棠走过去。

　　车窗降下，裴时衍坐在后排，已经摘了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股下班后的慵懒。

　　“上车。”裴时衍说道。

　　慕允棠坐上后排，脑子里CPU都快干烧了，忽然想到一个致命问题：“爷爷他老人家……知道是我吗？”

　　“爷爷？现在该叫爸了。”裴时衍淡淡纠正，随即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他还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慕允棠大为震撼，“咖啡馆你见到我的时候，可是镇定的很。”

　　“之前和淮城许家有生意，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的事情。”

　　“那待会儿爸看见我，会不会觉得你是禽兽？！”慕允棠已经开始脑补那一出“我把你当孙女，你却想当我儿媳”的年度家庭伦理大戏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毕竟她跟着裴姝在裴家老宅蹭吃蹭喝那么多年，老爷子是真拿她当亲孙女疼的。

　　这波啊……这波是辈分恐怖袭击。

　　饶是裴时衍，此刻也难得语塞了一瞬。

　　这题，确实有点超纲了。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嘴硬道：“问题不大。”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老人为什么会不知道我？”慕允棠很疑惑，“不做背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