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我起身收拾碗筷。
他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桌面一点一点擦干净。
我没有说“不用你帮忙”。他也没有问“我该做什么”。
他擦完桌子,把抹布放回水槽边,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上午,我打开电脑,处理店里的账目。回信,核对订单,一页一页地看。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打扰我。
过了一会儿,我处理完一页订单,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正低着头,安静地翻着。
那本书,是我很久以前买的,一直摆在架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此刻正就着窗光,一页一页,读得很慢。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偏偏挑了那一本。
我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阳光很慢很慢地,从窗户左边挪到了右边。
中午,我做了个简单的拌面。
“吃饭了。”我叫了他一声。
他放下书,走过来,坐下。
我们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我起身收了碗。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坐在客厅里的背影。
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已经开始变橘了。落在他的肩上,很安静。
我忽然意识到——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让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从白天待到了傍晚。
不是客人,是他。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没有看他的脸。我看着窗外,那一片正在慢慢暗下去的天。
然后,我开口,问了一句。
一句比“你什么时候回去”,更轻,也更重的话。
“你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他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点开一个文件夹,递到了我面前。
我接了过来。
一张一张,往下滑。
会议室里,那把空着的椅子。
窗台上,一盆薄荷。
办公室的窗外,灰蒙蒙的城市。
某一年,很大的一场雪,落满了整个窗台。
一个晚上,一张摆了两副碗筷、却只有他一个人、低着头吃饭的桌子。
还有一张,很模糊,看不清招牌,像路边一家小小的面馆——像极了很多年前,他带我去过的那种小店。
我没有问,这些都是什么。
那把空着的椅子,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是一张照片的翻拍。
边角全白,背面那行字,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见了。
是我的那张照片。
原来他把它也拍进了手机里。
原来,他这十年,拍下的所有东西,兜兜转转,最后,都落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把手机,还给他。
我低下头,往回翻,一张一张重新看了一遍。
他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窗外,天,开始暗了。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我的脸。
我安静地翻着,他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收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