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固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让他不由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摸黑躲到窗边，看到窗外的月色时，吓得把头埋进了怀里。

地板砖的冰冷一阵又一阵侵袭着覃固的神经，他感觉到来自骨髓的寒冷，下意识缩了缩赤裸的脚掌。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缓缓抬头看向黑暗之中的虚无，像是在看一个恐怖又熟悉的存在，想张嘴，眼底又透露着恐惧。

脑海里重复刷着青渡浑身赤色的样子，周围的声音好多，覃固觉得好吵，吵得头好痛。

他捂住耳朵，各种各样的熟悉声音依旧不断涌来，他害怕，害怕得蜷缩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阿固！”公乘晔打开灯，发现蜷缩在角落的覃固，震惊和心疼率先占据了他的内心，“阿固你怎么了？”

他打横抱起覃固，发现对方眼神涣散，似乎在害怕什么，而且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格外的冰冷。

公乘晔把覃固放在床上后，为他裹上被子轻轻安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覃固的身子稳定了下来，没有再颤抖。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成这样了……阿固，你还能好起来吗……”

“别怕，有我在，所有事情都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

粟露来看覃固时，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三魂七魄一般，没有一点正常活人的样子。双目无神，眼神呆滞，坐在那里没有回答任何人的任何问题。

粟露皱起了眉头，眼底的疲惫不容掩饰。只是对比起覃固的状态，粟露始终要好太多。

“小覃，你这样不吃不喝，你哥哥不会安息的。”

覃固依旧不答话，目光游离在窗帘上。粟露没有办法，只好说点别的。

“豆豆把你电脑里收集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就差逮捕罪犯。可是，这场连环案的凶手不落网，案子就永远结不了。”

粟露顿了顿，仰着头控制眼眶里的泪花，“撞向他的货车司机当场逃逸，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个人皮头套，怀疑这是公乘君的手笔。”

“唯一困难的是我们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的入住信息，没有任何方向的大海捞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听到后面，覃固的青筋暴起，手指紧紧扣在掌心里，直到所有手指的关节都泛着白色，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眸子里闪过的寒芒令人畏惧，粟露惊讶地看着他，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留下的房子查过了吗？”

粟露一愣，整理一下思绪，“你是怀疑藏在你老家？”

覃固没有回答，神情却异常的坚定，眼神似乎就在说他一定在那里。

粟露接收到覃固的信号，眸子滴溜溜地转着，

“我马上去查。你好好养着，你哥哥才会安心离开。”

粟露说完就离开了公乘晔的家，压根没有听到覃固在她走后，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不想你离开……”

“阿固，我熬了点汤，你吃不下饭的话，喝点汤让身体补充点能量吧。”

公乘晔说话很小心，不如往日的状态，没有得到回应他就静静坐在床边，盯着覃固发呆。

“小弟弟，你在看什么？”

覃固猛地缓过神，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裤搭配一件西装外套，内衬一件白色T恤衫的男人背着刺眼的阳光温柔笑着。

青渡蹲下身子，原本就阳光的脸上又添一抹兴奋的笑容，“你是来看樱花的吗？”

覃固才恍然，他现在正站在巨大的樱花树下，树下的草坪里全是掉落的花瓣，原本翠绿的草坪现在都已经被樱花的粉红给覆盖大半。

他不自觉地点点头。

“我叫青渡，你叫什么呀？”

覃固瞳孔骤缩，诧异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或许是他现在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得嗓子很干，又好痛，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风就像是锋利的刀片，一下又一下的割裂他的血肉，让血腥味和疼痛弥漫在喉间。

“覃……固……”

覃固的声音很哑，勉强能听清楚他说出的两个字。

“覃固。你的名字跟哥哥很像，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覃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右手摩挲着左手虎口的疤痕。

青渡则眸光一闪，心疼出声，“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手上全是疤？”

“我不小心弄的。”

“这么多不小心吗？”青渡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可以帮你。”

此时的青渡就像是会仙术的神仙，浑身散发着微光，异常令覃固想要靠近。

覃固看得瞬间错愕，随即摇头，声音沙哑地回答：“谢谢哥哥，没有人欺负我。”

“你怎么不和小朋友们玩？”

覃固忍着疼痛，小声答：“我不是小孩子。”

青渡开怀地笑了两声，站起来看着树梢的樱花，左手插在裤兜里，向前走着，“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大人的世界一点也不美好。”

覃固看着这个陷入思绪的大哥哥，听得认真，下意识十分乖巧地跟着迈起步子。

“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好，可以不用被很多事烦恼。比方说工作。”

覃固困惑，“你的工作是什么？”

青渡笑道：“哥哥是MCU的，鞥……刑警知道吗？”

覃固摇头，青渡显然一愣，“电视看过吧？就是和里面追击犯人的便衣警察一个道理。”

覃固的眼底困惑更加强烈，青渡顿了顿，蹙紧了眉头，“你没有看过电视？”

“嗯。”

他笑道：“你爸妈管你这么严格啊，电视都不给你看。”

“没有。”

“没有电视机吗？”

“嗯。”

“为什么没有？”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覃固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青渡上下打量了一番覃固，他的校服虽然很整洁，但衬衣皱皱巴巴的，而且明显有些短小，袖子连手腕都盖不住，黑色的裤子也已经洗得发白。

“你父母不给你钱买新校服？”

覃固摇摇头，“爸爸不在家。”

“那你爸爸去哪儿了？”

“挣钱。”

“你妈妈呢？”

“妈妈……”

覃固没有继续说，旁边的同学却出了声，“大哥哥，覃固妈妈不可能给他钱买校服的！他妈妈每天都打他，可坏了！”

青渡听了旁边同学的话紧锁眉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地握住覃固的双肩，柔声细语道：“小弟弟，我来资助你上学好不好？”

覃固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大哥哥，他害怕自己听到的只是玩笑话。

察觉到覃固的震惊和怀疑，青渡一脸认真，“只要你愿意，你读到哪里我就支持到哪里。我可以认你做我弟弟，绝不说假。”

“不……不用了……”

青渡错愕，而后嘴角上扬，抚摸着对方的头，温柔出声：“这世上坏人多，却胜不过好人的坚定。”

那一刻，覃固还是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