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晨风拍打着额前的发丝,似乎在诉说在寒冷之中的委屈,直到车窗被关上,它们才消失在凌晨带来的雾蒙蒙之中。
一年多以后。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覃固紧盯着窗外,眼底的碧波在看到路边的樱花树时荡漾。
他再次放下车窗,静静欣赏这还没有挂满枝头的樱花。青渡会意,索性在这人迹罕至的路边停了车。
这里是一个人才公园内,因为地处偏僻,平时就极少有人过来,过往的车辆也少之又少。
两岸的樱花如同不会言语的卫兵,整整齐齐排列在人行道的两边。少数盛开过后的花瓣,在习习晚风吹拂下安然飘落,卷绕起一阵独属于它们的浪漫樱花风。
路旁的樱花树都结满了花苞,躲藏在翠绿的枝叶之下,仿佛在羞涩言语,恍若是对树下二人的帅气评价。
风再次从二人身边路过,覃固伸手去接飘飘然落下的花瓣。可能是手心的温度让花瓣有些难耐,在靠近覃固时果断随着轻微的冲击飞向草地。
覃固脸上罕见的出现一抹笑意,是许久以来沉闷下的放松,也是青渡眼里对生的向往。
这一年多以来,覃固始终寡言少语,就连对青渡这个相处长达十年的哥哥也不爱多说话,和之前的他性格相差也极大。
曾文昭也养好了伤,交代了关于案件的所有原委。
原来,这场惨绝人寰的连环杀人案背后,只是来自一个为妹妹报仇的哥哥,一个想除掉那些包庇卖国贼的忠国之人。
只是复仇者的怨气冲天,并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与当时事件有关的任何人。
“露露,什么事?”
青渡接听了兜里正在振动的来电,粟露的语气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兴奋,声音被不确定的刺激扰乱了沉稳,变得模糊不清。
“林晚枫和小覃的结果,和曾文昭交代的没有差别。”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强压当下的激动:“你说什么?!你没看错?”
“小覃的确是林晚枫的亲生儿子。”
青渡瞥了眼专注的覃固,一件深灰色外套搭配灰色牛仔裤,白色体恤衬得人特别精神。
这样精神的他站在花瓣雨纷飞的人行道上,迎着微弱的晨风,发丝轻轻摇摆,倒像是一副罕见的水墨画。
他走出几步,小声询问道:
“覃玉容知道了吗?”
“老王已经通知她了,据说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嚷着要见小覃。”
青渡眼底的光暗了一个度,随即道:“我知道了。覃玉容那边直接拒绝,这么多年的折磨怎么能让一个受尽苦难的人轻易原谅。阿固还在旁边,我先挂掉了。”
“好。”
之所以会接到这个电话,无非是因为曾文昭透露出了当年的具体事件。
当初的曾文昭和其他几个在案件中已经死亡的各位,都曾经是玩在一起的好友,常常聚在一起出游玩乐。
这一切的宁静突然被打破,都是源于一个男人。
——苏家别墅的管家林晚枫。
林晚枫与公乘婻是大学同学,两人相互爱恋,毕业以后也在公乘家集团名下工作。
苏家当时是公乘家的长期合作伙伴,两家人因为公乘婻和苏重淮是高中同学,又是闺中密友这一层关系,毕业后就牵扯不少生意往来。
可是,人总有自己的自私心,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想尽量争取。例如,他人的优秀男友。而当时的苏重淮便看上了闺蜜的男友,林晚枫。
林晚枫上进心强,是一个商业奇才,工作不到一年就已经升到了集团经理的位置,私底下有不少人对于他的升职说三道四,只有高层最清楚,林晚枫的实力不容置喙。
同一时期,苏家的生意也如日中天,在同时期的同行之中可谓是无人可比。
可人性总是贪婪的,对于金钱的渴求永远没有止境。
覃玉容无意之中在苏重淮的手机里看到了军事基地的照片,她当时也怀疑过自己的眼睛,私底下找到过曾文昭商议。
当时的公乘君远在国外,覃玉容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亲哥哥,而是找到了公乘君的好兄弟曾文昭。
当时的曾文昭也没有想到,苏重淮竟然会是一个卖国求荣的人,他甚至理解不了苏家这么富裕的家庭,居然会因为金钱而背叛自己的国家。
“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这样婻婻,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把小苏约出来,当面问问她事情的原委。”
曾文昭的提议被覃玉容听进了心里,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是这种人,心里也在怀疑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便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平常的提议,居然就是公乘婻后半辈子噩梦的开始。
她订好了酒店,在包房里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苏重淮。
电话拨了一通又一通,对方总是提示无人接听,她等急了,想要冲到苏家别墅去问问。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赶来的苏重淮。
公乘婻松了一口气,“苏苏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重淮把耳边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笑得十分的温柔又宠溺,“手机忘在卧室里没带,看我这脑子,出门的时候竟然把手机给拿错了,这个手机没有存号码,我就只有先赶过来了。”
“难怪一直无人接听。”
公乘婻拉着苏重淮进了包房,刚一坐下,她的手机铃声就响彻在包房中。她没有立刻接听,对于她而言,当下要紧的只有对于自己疑问的解答,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苏重淮看着对方挂断电话,挑眉问道:“婻婻,你怎么不接?”
“不重要的电话,等会儿再打过去。”
刚要说话,悦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公乘婻盯着手机屏幕的那一串电话号码,准备再次挂断,却被对方出言阻止。
“接吧婻婻,一定是重要的事,我在这里面等你。”
公乘婻没多想,出门接听了电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电话,只是别人有急事却按错了电话号码,所以才一直打。
她也没多想,进了包间就老老实实和苏重淮发起了文字游戏。
“苏苏,你最近总是很忙,”她端着水杯,犹豫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怎么可能。”苏重淮好笑地看了看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瞒着你什么事?”
公乘婻鼓足勇气,“那你手机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什么照片?”苏重淮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也没有做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我的手机里都是你知道的呀。”
苏重淮抬起水杯示意她喝水,公乘婻没有多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喝下。
“虽然只有在外面的照片,但是那些军事基地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苏重淮大笑起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着包站了起来,像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眼神逐渐变得得意。
公乘婻只觉得此时的苏重淮在原地起舞,身影晃动得连自己都觉得头晕目眩。
“有些事,你知道了就不太好了。”
根据曾文昭交代,当时的公乘婻在苏重淮看来,就是一只自投罗网的畜牲,自动跳进了她争夺林晚枫的局。
那一夜,苏重淮让王昌建把覃文章骗进了酒店,牟华臣则是为苏重淮出谋划策的幕后主谋。
而当时,以为计划得逞的苏重淮却发现林晚枫意外喝下了带猛药的水,因为王昌建的疏忽,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害得计划差点功亏一篑。
苏重淮气急败坏,牟华臣却提议把林晚枫抬到隔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执行计划。
一切照旧,颜庆云负责拍下二人同床共枕的照片,这些照片瞬间在网上发酵。
不知情的公乘婻被看中面子的家人赶出家门,断绝了资金往来。一时间各行各业将其封杀,永不聘用。她身无分文,只能沦落到栖身桥底的地步。
每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风餐露宿。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多月,她居然发现自己有了早孕反应。
她崩溃的想要打掉这个堕入深渊的生命,企图让冰冷的江水洗刷掉这一世的记忆。可是命运弄人,哥哥的同学吴孝云恰巧在河边碰到她,还请她吃了顿饱饭。
青渡想到这里就深叹一口气,就连他也认为,这世道的人心真的太难揣测。
谁也不会想到这顿饱饭里,居然放了足迷药。等公乘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被覃文章救起来的覃玉容。
“命运多舛,最终还是苦了这孩子。”
想到覃固的苦难就是因为一场有预谋的设计带来的,青渡也不免得泪眼婆娑。
“哥,不舒服?”
“没,”青渡赶紧整理一下情绪,换上一副笑脸,“有渣子进了眼睛,痛出眼泪了。”
覃固上前,想替青渡看一下眼里的东西,青渡却连连退后,踩到一旁的马路牙子上平衡失控,一屁股坐在马路上。
摔下之前,覃固下意识伸手一抓,不出意外,也同青渡一起摔了下去。覃固反应极快,摔倒之际,将手掌护在青渡脑后。
“阿固,你手擦破皮了。”
青渡速度极快地起身,扶起覃固后顿了顿身形,随即呵笑出声。
“阿固,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那一年,你比阳光下的樱花更令人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