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阳光散落在皮肤上,逐渐强烈的焦灼刺挠着沉入谷底的心情,飘落的树叶掉落在大腿上,仿佛是应下了树下人的祈愿。
公乘晔拿过翠绿的银杏树叶,整个人欢喜了不少,刚才还紧绷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如释重负。
“一定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心声,”他的视线在手心那片银杏叶上久久停留,眼底的激动和开心相互搏斗,“关于阿固的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一定都会好起来。”
在覃固所在病房的楼下,正对电梯门出来后的走廊外,银杏树郁郁苍苍,枝叶繁茂。
这树的年份应当不会少,树干粗得惊人,直径约莫有两米左右,像一根巨大的石柱立在庭院中央,目测就算是他和覃固张开双臂环抱,也未必能抱住。
树下有一口小水池,池中水清澈见底,能够清楚地看见池底生起的暗绿色青苔,还有那些细小的断截树枝。
被泡得发黑的树叶下,一条小金鱼怯生生地探出了头,缓缓把身体都暴露在公乘晔的视线里。
可是鱼儿刚把身体露出,走廊里的嬉笑声瞬间惊扰了它,倏地一下就又躲进了水底的枯枝败叶里。
公乘晔目睹这一切,掏出手机盯着那个太久没有回复的聊天框,陷入了沉思。
水池旁边有两张石桌,各有四个石凳子,公乘晔坐在右边靠近小水池的石凳上,格外的引人注目。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直在思考事情的公乘晔想得太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青渡的靠近,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他吓得几乎丢了魂。
他惊魂未定,深呼吸压下刚才被惊吓的心跳,缓缓吐出几口浊气,才白了一眼青渡。
“你属老鼠?走路都没点声音。”
青渡上下打量一番公乘晔,看看走廊边上那几个朝着这边看的女孩子,“你是花孔雀吗?在这儿遛人,阿固谁照顾?”
顺着青渡视线看过去的公乘晔温柔一笑,向着对方象征性地挥挥手打个招呼,青渡只觉得这个人简直连花孔雀都不如。
他别过脸走开几步,假装不认识对方。
“阿固睡着了,这会儿应该还没有醒。”
公乘晔换上了一副严肃神情,伸手示意青渡坐下。
青渡瞥了眼对方,没有任何言语,站在原地盯着水池里的水。
“阿固病了,你知道吗?”公乘晔也不勉强,直接开门见山,直奔话题,“刚才我去了精神科,确定了一下猜测。”
“精神科?”
青渡秀眉紧蹙,难掩迫切神情,他瞬间切换成狠厉眼神盯住公乘晔,“你脑子坏了?”
公乘晔感觉被这话噎得厉害,调整了一下,“是阿固,阿固他真的病了。难道你没发现他有时候很不对劲?”
“不对劲?”
“眼神迷茫,行为和平时严重不符,就像上次你们内部聚餐。”
公乘晔这么一说,青渡立刻联想到当时的覃固选择的座位和很多不寻常的举动,神情一颤,眼底的光芒昏暗了不少。
覃固出门在外,向来都是和青渡坐在一起,而且他都只坐在青渡左边。可是上一次,破天荒的坐在了杨旭旁边,就连吃的食物都和平时相反。
当时他只想着覃固可能是太累了,随便选的座位,想换一换口味,完全没有往深处想。
后来青渡也搜索过相关资料,看了一圈后认为可能是覃固的性格问题,他有时候本来就不会按常理出牌,也就没有再多关注。
“我听杨旭说,以前阿固都是和你坐在一起,上次他却不一样,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青渡坐在石凳上,脸色难看,“阿固从来不会坐副驾驶,却坐了你的副驾……确实不是他的风格。医生怎么说?”
“可能是人格分裂症。”
“怎么会?!”青渡眼神瞬间直了,“你确定没听错?!”
公乘晔眼神不躲不闪,仿佛冲破一切阻碍,眼底的坚定不容撼动。
青渡脸色更难看了,又问:“阿固最近有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
“低烧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彻底好,退了一小时又开始。总是靠在床边看着窗外,也不爱说话。”
青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快速上了楼。
令公乘晔出乎意料的是,青渡并没有径直走向覃固的病房,反而是先到了医生办公室,找到了覃固的主治医生,聊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比听到覃固病情时好看,只是在覃固病房外的走廊里调整了好一会儿,换上一副笑脸才推开门。
他进门时,覃固把头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正在失神想些什么,青渡进来他也没有抬眼。
他太清楚这样的覃固,胸口的心脏不由自主猛烈搏动起来,这时间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声音越来越大,掩盖了窗外虫鸣鸟叫。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这样的覃固,身体的色彩比躲在黑暗里的他更加灰暗。
“阿固你醒了。”公乘晔进了门,倒出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你的唇都干裂了。”
覃固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整个人也像个木偶一动不动。
“阿固,”青渡靠近窗边,眼底闪着泪花,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哥来看你了。”
出神的覃固有了反应,他缓缓抬眼,看着青渡,干裂的双唇分开却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只是同刚才一样无神的看着他,又合上了嘴。
“你怎么了?哥来了,也不说话吗?”
公乘晔蹙紧了眉头,这一场景让他尤为震惊。他也第一次见覃固对于青渡无话可说,要放以前,覃固肯定是会说上两句话。
“哥哥也不理了吗?”青渡再次出声,覃固闭上了眼,看得他抓心挠肝的,“你说句话阿固,你这样哥心里不踏实。”
“我好累。”
青渡终于打心底松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哥知道你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听到回家,覃固终于抬起了那双失神的双眼,用暗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青渡听到这声好,终于是扯出一个微笑来。
公乘晔则脸色大变,怒火形于面容,拉着青渡出了病房。
“你为什么同意他回家?他的伤还没有愈合,这才三天,回去你照顾阿固?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有医生的专业,万一他的伤留下病根,阿固以后怎么办?!”
公乘晔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走廊里的人纷纷把视线投向二人,就连护士都过来提醒,公乘晔只好压下音量,咬牙切齿。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腿伤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现在再不好好调养,只会更严重!”
青渡道:“阿固是我看了十年的孩子,我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怎么做?”公乘晔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地问:“那你现在这个决定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害他以后成了一个残疾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不动,两人之间也只听见青渡的呼吸声,他的双眼看向公乘晔时,只有不甘和心疼。
“为了他能活着。”
“你这么做只会让他……”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公乘晔被打断,却也震惊于青渡这句话的缘由,他瑟瑟问道:“阿固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