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玻璃滑落至窗台,带着水汽的风勾动起窗帘,竭力扑进覃固的发丝。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阿固居然是身兼数职。你这个级别,在MCU做个队员,未免屈才。”
公乘晔走近覃固,他依旧侧身盯着窗外的雨,神情忧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们MCU内部开会,公乘晔你怎么来了?”
杨旭抱着一沓资料,对公乘晔的在场表示诧异。
公乘晔扫视一眼屋内的穿着工作服的众人,没有任何尴尬神情,反而一脸惬意地道:“被邀请过来做客,没想到还发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喏,自己看。”
公乘晔转向覃固,杨旭顺着视线看向覃固的胸口工牌,手里的资料都险些掉落在地。
“我嘞个娘!”
杨旭大步流星来到覃固身旁,一遍又一遍揉搓双眼,仔细确认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
“天呐!我从来没注意原来小覃你还是总部的人!我居然没看错!小覃你地位这么高啊!这……这怎么跟我一起做同事?”
覃固一言不发,动作迅速地取下了工牌放进兜里。
“杨旭你忘记了?”王鑫浩在一旁提醒道:“小覃是课长特批进队的人才,跟你做同事还委屈你了?”
“再是特批进组,也只有和我们一样跟案子打交道,能高贵到哪里去?!”
尖锐又嘲讽气味浓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公乘晔紧盯说话的来人,目光警觉。
杨旭礼貌招呼着:“曹涵姐,好久不见,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好久不见,你拍马屁的功夫也跟王鑫浩学得差不多了。”
曹涵这话一出,王鑫浩不服气地站了起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给你点颜色你还真觉得自己能开染房啊?”杨旭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自己犯了错还理直气壮,就该让你在家待着别回来!”
曹涵撩起鬓边的头发放在耳后,轻笑一声,“用不着你操心,我的本事你要是能顶替,我也不用复职。”
“我的本领你要是能顶替……还真觉得自己是根葱?不过是队里人手不够罢了。”
杨旭还想说话,却被对方打断,“看你这样子,怕是天天围着某人转,劝你趁早远离,小心他的霉运传染给你,看他近几月的遭遇就知道跟着他就不会有好事。”
公乘晔脸色铁青,眼中寒芒恨不得立刻化作飞刃把曹涵大卸八块!
一旁的王鑫浩察觉气氛凝重,赶紧打圆场,“大家都别说了,等会儿队长来了,我们都是同事,好说好商量。”
杨旭气鼓鼓地冲上前:“你说什么呢!你说话能好听点吗?!”
覃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杨旭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冲他摇摇头,阻止他上前辩论。
“小覃,她嘴巴这么毒,就是不该让着。”
覃固欲言又止,公乘晔出声道:“跟这种张口就比潲水还难闻的东西争论,简直就是折辱自己。”
“我不是东西!你说话最好小心点!不要因为某些不男不女的人,给自己树敌太多。你还是个高材生,这些道理应该更懂。”
旁观的王鑫浩咬紧了嘴唇,尴尬地看着几人。杨旭噗嗤出声,公乘晔放声大笑。
“阿固你听见没,她也承认自己不是东西。”
曹涵恼羞成怒,冲上前怒吼道:“公乘晔!你为了个贱种跟我……”
她说着抬手就向覃固冲去,公乘晔迅速抢前一步挡在覃固跟前,做好了拦下对方的准备。
令众人出乎意料的是,覃固居然在一眨眼之间就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公乘晔,又快又准地抓住了曹涵挥来的手腕。
覃固冷冷道:“请注意你的措辞,不要毁掉自己的前程。”
公乘晔愣了半晌,回过神时覃固已经甩开了对方的手。
“曹涵,你在干什么?!”
青渡快步上前,站在曹涵对面,把覃固挡在自己身后,满脸愠色。他怒道:“怎么,小覃刚从课里开完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要实施霸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曹涵不语,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公乘晔则跟在覃固身后,挨着他的位置入座。
青渡眼睛都快瞪出来,也不见公乘晔挪动位置,见此厚脸皮,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作罢。
“今天这个会议内容,想必大家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就直接开门见山。”
“此前君御天下的毒杀案涉及的嫌疑人公乘君,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是谁,也知道整个案件经过。公乘晔这次作为受害人家属,以及嫌疑人的目击证人及其协助者参加会议,是经过课长允许,有异议的大可去找龙星阳龙课长。”
说这话时,青渡还不忘看向曹涵,生怕她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对于青渡的提醒,曹涵则是视若无睹,一记白眼翻上天,丝毫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抱歉,我来晚了。”
粟露敲了敲门,拿着几个密封袋进来,不少照片被她拿出一一陈列在分析板上。
“公乘君的案发现场,目击证人丁佐良与嫌疑人有过一面之缘,事后嫌疑人甚至比警方还先知道丁佐良一家的去向,提前绑架了其家属。这说明什么?”
王鑫浩道:“嫌疑人可能就在某处盯着我们,随时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
粟露分析道:“也有可能,电话已经被监听,不然对方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快。”
“有没有可能,”公乘晔撑着下巴,看向青渡,“嫌疑人就在我们身边,所以才能每次都反应这么迅速。”
青渡点头,继续说道:“公乘晔的怀疑也不是不可能成立。丁佐良被保护后,嫌疑人就出现在苏家别墅附近,接着又引我们找到了苏重淮的尸体,紧接着就是牟华臣和颜庆云被追杀,吴孝云横死。这几人的背后,都有嫌疑人在暗中推动,甚至指使他们进行下一步。更重要的是这几人死前都曾出现在苏家别墅,与苏宁润见过面。”
“队长,要不要立刻申请逮捕令?”杨旭问道,“他们都去苏家别墅,说明苏宁润可能就是同伙啊!”
“不急,”青渡摆手,“苏宁润有阿固亲自盯着,我们暂时不要插手。”
“覃固什么时候这么大本事?一个人办案子,龙课长知道队长的安排吗?”
“曹涵你够了啊!”杨旭一点也不惯着,没等有人开口已经起身,“小覃的业务能力可比你强太多了,说不定就是课长同意的呢,你厉害课长也叫你一个人去跟进!”
曹涵也不示弱,“显着你了?!”
“闭嘴!连我都没有权利过问他查案,其他人有什么好质疑的?!”
青渡声如洪钟,夹杂着无奈和疲惫,聪明人都知道青渡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二人不再说话,带着不服气坐下了。
“那么曾文昭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妻子?”王鑫浩疑惑,“邓子兰身为他的妻子,再不济也会有多年情分,况且调查结果显示他们的感情一直挺好。”
“邓子兰的死,多半也是嫌疑人的其中一步棋,至于什么理由能够让曾文昭下毒手杀害自己的妻子,只有曾文昭本人才能给出答案。”
粟露接话继续说道:“眼下,牟华臣被颜庆云杀害,曾文昭又指使颜庆云把我们绕进嫌疑人是‘他们’的难题。最重要的是现在,曾文昭主动配合MCU办案,却牵扯进来一个篡改监控画面的帮凶覃阿姨,很难不怀疑,如果不尽快锁定嫌犯身份,还会有更多人被牵扯进这个漩涡。”
粟露说到最后时神情异常小心,全程视线没有从覃固身上挪开。
“可是现在覃阿姨卷进来,又说了那样的话,显然覃阿姨跟嫌疑人是互相熟识的人,案件进一步缩小了范围。”
杨旭一脸无辜地扫视众人,生怕自己的言语有问题。
“覃玉容的话也不能过度信任,”青渡照常掐着人中,“如果她真的是公乘晔的小姑,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王鑫浩接话:“就目前而言,应该抓紧做血缘比对,进一步判断覃玉容身份的真实性。”
曹涵讥笑一声,双手环抱在前,“那种山脚旮旯出来的人,你还浪费时间精力去做比对?昨天洗澡时候脑门没关闭进水了吧?户口簿上有就够了,何必浪费资源?”
青渡恨铁不成钢地盯住曹涵,就这么停住手里的事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实在想不明白曹涵现在脾气怎么越来越差,让他有一种听她说话就想让她滚的感觉。
“血缘比对要做,”覃固低沉又带着飘忽感的声音在会议室游荡,“公乘君的DNA也要再验一次,与公乘晔进行一次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粟露和青渡对视片刻,得到覃固确认地点头后却更加疑惑道:“案发后法医鉴定结果比对不就是公乘君吗?为什么还要再做一次?”
“覃固,你难道怀疑公乘君烧焦的尸体还能复活?”曹涵连连冷笑,“我看你不是人才,而是蠢材!”
青渡道:“闭嘴!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阻止你发疯。”
接收到青渡的闭麦要求,曹涵也不再嘴碎,老老实实抱胸坐好。
粟露嘴角难压,覃固继续说道:“99%不代表就是本人。”
“阿固,你……”公乘晔诧异,整个身体倾斜向覃固肩头,小声询问道:“你是怀疑烧死的不是我爸妈?”
覃固自然的推开公乘晔脑袋,“不是你爸妈,是你父亲。”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昨晚一定没有睡好吧?”
覃固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男人,犹豫了须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伸出手拍拍对方的手背,声音低沉又轻柔,“节哀。”
公乘晔眼中思绪万千,慌乱……困惑……诧异……怨恨……平静……
他道:“可是,吻合度99%又是怎么回事?”
覃固双唇一张一合,青渡抢答出声,“双胞胎!”
公乘晔蹙眉,“长这么大,没听说过我还有双胞胎叔伯。”
覃固道:“也许一开始,就不在你身边。”
“初步怀疑可能是这样,否则99%的吻合度是不可能的。”青渡看向杨旭,“你立刻通知你老师那边进一步鉴定。”
“好的队长,公乘晔,我需要一些你的样本。”杨旭说着就往对方头上拔,“我就不跟你客气,自己动手了哈。”
公乘晔闪开身体躲避,挑眉问道:“抽血不会快一点吗?”
一旁的覃固出手极快,快准狠地连着扯下他好几根头发递给杨旭。
“阿固……好疼的。”
公乘晔十分委屈,像是在寻求安慰的小孩子,恳求得到覃固的安慰。
覃固柔柔出声:“这样比抽血方便。”
“血液不会更快出结果?”
覃固答:“无二差别。”
“那你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做的,这也太突然了。”
“我……”
“咳咳!”青渡怒瞪距离覃固十分靠近的公乘晔,“如果假设成立,那么,突破口就在覃玉容这里。”
王鑫浩道:“现场监控多次拍到装扮严实的嫌疑人,证明他十分担心被我们锁定,所以这个人,一直在对我们发起挑衅。”
“我认为,”粟露道,“这个人多半是在复仇。”
众人不解,“复仇?”
覃固快速地摩挲着虎口的伤疤,像一座冰山坐在那里,散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如果不是复仇,不会这么有规划。”粟露继续分析,“嫌疑人如果只是因为被丁佐良发现,既然能调查到他的孩子就读的学校,就有能力直接灭口丁佐良,不可能会绕一大圈。
再说,就算他是因为不认识丁佐良,那丁佐良又是为什么会跟颜庆云联系?颜庆云可是帮嫌犯做事,如果丁佐良真的看到了对方的面容,丁佐良还有机会活到证人保护所吗?又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提供有用证词?只是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又突然决定灭口。”
王鑫浩连连点头,“露姐,我觉得你分析的特别有道理。”
“露露多大,你就叫人姐,”曹涵嘴痒地怼了一嘴,“有点自知之明行吗?”
“你……”
“我什么?你多大年纪不知道啊?”
“好了。”青渡打断这番无理取闹,“露露说的不无道理,我跟阿固商量的结果也是这样。初步怀疑,嫌疑人与死者都是熟人,并且,可能都是老熟人。”
“可能,凶手就在那张大合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