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依旧浸透着窗外的一草一木,屋内的晦暗却已经被灯光驱逐。
“小覃!走啦!”
覃固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背包,速度极快地穿好鞋袜走出大门。
关好门刚一转身,粟露一拳打在覃固胸口,嬉笑着说道:“你小子今天偷懒多睡了五分钟吧,我都上楼来了你才收拾好。”
覃固嘴里鼓着气,两个腮帮子明显鼓鼓囊囊的,一双清澈的眸子下意识躲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哥在下面等着,我们快下去吧。”
覃固面露疑惑,眉宇之间疑云密布。
“你这什么表情?”粟露按下电梯键,挑眉看向覃固,“你哥跟我住一起,你不同意啊?”
被反问的覃固一时间害羞起来,抿着唇不说话。
“你还真是可爱,”粟露双手捏住对方的面颊,像是在把玩自己的玩具,“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和你哥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脸颊被捏的发红,覃固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宠溺地看着跟前的姐姐。
电梯一声提醒,粟露才松开自己的手,轻轻拍着他脸蛋,叮嘱道:“平时多吃点,脸上再多点肉以后捏着才更舒服。”
“我们小覃越来越帅气了,以后跟着我们多出去走走,说不定日后比我们早走出这个地方。”
覃固默默听着粟露的话,按下了到负一楼的按键。
“出了这个地方呀,带着叔叔一起找个好地方住下,还能多陪陪他。”
粟露嘴里在说,眼睛瞄了眼电梯的目的地,立马修改了楼层,改为一楼。
“爸?”
“对啊,”粟露疑惑,“你爸不是醒了吗?我们准备过去看他呀。”
“醒了……”
听到父亲醒来这个消息时,覃固的神情变得稍微有些局促,右手更是习惯性地摩擦起了左手虎口的伤疤。
“你怎么啦?小覃,我发现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就跟电视剧里刚失忆的孩子差不多。”
粟露玩笑地说着,覃固却当了真,诧异地看向她。
“孩子,你这什么表情?你真失忆啦?”
覃固收回视线,恢复往日的阴郁面孔,轻轻摆了摆头。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姐了呢。”
“一大早就开这种玩笑?”
青渡站在大厅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覃固,肩上单挂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
“阿固,今天怎么会迟到五分钟啊?”
青渡指着手腕上的手表,宠溺地拉过覃固,覃固困惑看向对方手上的时间,满是对此的不理解。
“以往都是你比我们先起,在这儿等我们,今天居然换我们等你了。”
他跟着青渡二人的脚步出了大厅,现在的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周围的环境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晨风迎面,覃固竟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这个时间晨露深重,空气湿润,穿这么点太容易感冒了。”
这么一说覃固才发现,粟露和青渡都穿有薄外套,唯独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罢,青渡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一件灰色的外套递给覃固。
“快穿上。幸好你哥准备充分,不然你今天就要冻感冒了。”
“渡渡,谢谢。”
青渡咧嘴笑笑,继续向前走。
这老旧的小区今天有些奇怪,没有一盏路灯正常亮起,再加上天色昏暗,如果没有青渡在前面,覃固一定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是覃固很困惑,在这种条件下,没有用任何照明工具的青渡却脚步极快,没有一点磕绊。
振动声打断了覃固的思路,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提醒微信有信息,可他怎么也解不开锁屏。
连续试了很多次,锁屏依旧无法解开,他试图重启手机,却发现按键似乎也失灵了,怎么按也起不了作用。
恍惚之间,覃固视线瞥到了屏幕上的时间。
早晨五点零一分!
他的神情在刚才的沉稳中增添了几分慌乱。
他试着开口询问道:“渡渡,我们,去哪儿?”
“去上班啊。”
“这个点?”
“对啊。”青渡当即驻足,回首看着覃固,“阿固,你有什么问题?”
覃固思索片刻,回复了一个否定答案。
三人走了约莫十来分钟,覃固却越走越不淡定。
他环视周围的一草一木,停下了脚步。他确定自己的判断,走了这么久,一直在原地打转!
按照小区的大小,加上覃固所住的楼栋位置,这个时间早就应该走出了小区。
“阿固,你为什么不跟上?”
青渡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覃固心中一惊,四下寻找,并没有在身边找到熟悉的身影。
“渡渡?渡渡!”
他声音逐渐颤抖,恐慌迅速爬上他的面颊,那双沉稳的双目压抑不住的焦急,在这灰蒙蒙的环境下,他看不清哪里有人。
“阿固!快来,我们等你。”
声音从远处传来,覃固终于锁定了声源的位置。
青渡和粟露站在距离他约莫一百米以外的位置,正在朝他大挥手。
覃固急忙迈出步子,奈何身体的沉重让他感觉抬脚迈出去都是一种奢侈。他看着粟露和青渡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焦急万分,害怕令他更加手足无措。
“别走,等等我。”
背上的背包突然似有千斤重,一瞬间压垮了覃固的整个身体。他趴在地上,努力想要爬起来追赶,却是怎么也无济于事,甚至连爬,都只能一点一点挪动。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覃固看向青渡所在的位置,此刻他们已经在对面山上,再向前走五十米左右就会被树林遮挡。
他心里着急,越想快点越是速度缓慢。
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说,他只想快点追上,他很害怕,也很担心,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所产生的无助。
“渡渡!”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到胸口都如同被撕扯过一般,生生地拉扯得疼。甚至他想叫住青渡,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低沉暗哑的,或许也可以说是压根没法让人知道是他的声音。
“渡渡!”
“哥!哥!不要走!等等我!”
“等等我!”
他听着自己这青渡压根听不见的声音,焦急形于举动,用仅有的清醒摸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可事与愿违。
手机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无论覃固怎么操作,都总是和他对着干。
他想拨打青渡的电话,打开通讯录,怎么也翻不到独属于青渡的备注。他想直接输入电话号码,奇怪的却是,任凭覃固按多少遍,键盘上出现的数字永远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打开聊天软件,也是无论点多少次,软件也始终没有一点反应。
原本灰蒙蒙的周围开始变得更加晦暗,覃固已经看不清四周,他害怕极了。
他就这样趴在地上努力地爬,用尽力气地爬。
“渡渡……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爬出来多远,听到有溪水流淌的声音,眼前出现了一双脚,他才停下动作。
“阿固,你怎么在地上?”
公乘晔轻轻扶起覃固,温柔的替他拍掉身上多余的尘土,再为覃固整理好凌乱的发型,笑得异常柔情。
“我等了你好久,快走吧,快迟到了。”
覃固蹙着眉头,哑声困惑地问道:“迟到了?”
“对啊,再不走,就真的追不上青渡了。”
他没有多想,看着眼前这条刺鼻的溪流,总觉得这个气味十分熟悉。
跨过溪间的石块,覃固顺利到了对岸。
此时此刻,他再抬眼看向山顶的位置,已经没有青渡的身影。覃固莫名心慌起来,他抓紧时间,大步流星地向上走。
然而眼前的坡度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难走,他只能依靠旁边的树苗爬到平坦的路上。
就差最后一步,爬上眼前的坎,覃固就能走上平坦的大马路,可此时手里抓紧的树苗似乎有了怨气,不再紧紧吸附泥土,情愿断送当下的安逸也要被直接连根拔起。
慌乱之中,覃固想去抓其他的东西,怎么也够不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高处掉落。
哗!
熟悉的气味充斥在鼻腔,令人窒息的液体包裹着覃固,令他刹那之间身心疲惫,放弃了挣扎。
“你早就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