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蟾蜍跳到路边,暴露在黑暗中,被车灯聚焦,它盯着这逐渐放大的灯眼,被突来的轮胎掀翻过身体。
它周身一滩污渍,分不清楚是血还是被碾碎的内脏。
“你这是要我去送死?!”
愤怒的气息被封印在静得出奇的屋子里,随着曾文昭的喝声冲破禁锢,四处散开。
电话那头的人放声大笑,曾文昭眼底的怒火烧得厉害,恨不得透过这层玻璃把对方燃烧殆尽。
“你当初怎么没想过会受到报复?昭哥,你现在还记不记得她跪在你眼前,苦苦哀求你的模样?”
这声“昭哥”似有千斤重,快准狠地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线,瞳孔之中原本的怒火和杀意瞬间崩碎一地,整个人身体颤得说不出话。
“你……你好好说话。”
曾文昭尽力吐出的几个字带着颤音,可他自己却无法听出。
“你在害怕?”电话那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知道害怕,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不要跟我玩花招,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你别太过分!”
电话那头道:“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小命,能不能活着看到我说到做到的结果。”
这边的曾文昭还没有吐出嘴里的话,手机里已经传来挂断电话的声响。他骤然将怒气撒在掌心的铁块上,一用力就把它摔在了沙发上。
他在原地不解气地连跺几脚,似乎也没有平息心里的怒火,只得一阵推拉甩摔,乒乒乓乓过后才瘫坐在地。
那双手无力地搓着头顶的头发,片刻之后,空荡的房间里传出了忽有忽无的抽泣声。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那些傻事!都是我的错!早知如此,就不该碰!就不该碰!真是鬼迷心窍!鬼迷心窍!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鬼迷心窍!打死你忘恩负义!打死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嘴里边念叨,人已经瘫软在地上躺着,如同一具冰冷的机器,乱了程序站立不起,只有嘴巴还在嚷个不停。
翌日一早。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粟露一脸十万火急的神色,脚步更是生风带轮。
“丁佐良和吴孝云也去过北岸别墅?”
覃固点头,点开了电脑上的监控视频,“目前看来,这个连环案除王昌建外,其余人被发现尸体前都去过苏家。”
“那他们去找苏宁润说了什么?你已经审讯过那些人了?”
“苏小姐……”
覃固刚开口就被打断。
“重大消息!”
青渡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看粟露一脸正经,询问道:“你走路还真没有声音,什么事这么急?”
“曾文昭刚才打了电话,说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在哪里。不过为了让我们相信,他要先送我们一份大礼。”
青渡惊诧,眼神再次确认地看向粟露,想得到更准确的答案,“大礼?”
“他说,必须把小覃给叫上。”
“阿固?”青渡不解,“为什么要叫他?”
“我也不知道,”粟露摇摇头,“我问的问题他一个也不回答,小覃是他特别强调必须叫上的人。”
“看来这案子,真的跟阿固有点关系。”
青渡蹙紧了眉,神情蒙上一层阴霾。
“先把队员都叫来,电话录音准备好,开会。”
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小队的几人都已经端坐好,随时准备出发。
“露露,录音。”
粟露会意地播放起通话录音,大家瞬间都竖起耳朵,生怕错漏一个关键信息。
“是我,曾文昭。我知道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怎么犯罪,同伙有谁,潜伏在那里。”
“我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犯下的过,这个手机是借的,如果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两点峥嵘路尽头的山下,那片决明子林里,绑着红布的树下,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如果露面,他就会知道我跟你们通风报信,到时候你们什么也拿不到还不知道真相!信我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到指定地点去。”
“记住,必须让覃固和青渡去,你们办事我不放心。特别是覃固,他必须在。你听明白了吗?!”
到此为止,几人面色各异。
杨旭率先出声道:“为什么我师傅必须去?这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非得跟他说才行?”
“别嘴贫。”粟露提醒杨旭注意说话,“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之前我就一直感觉,这案子始终围着小覃在转。”
“不错,确实是。”王鑫浩附言,“从足浴店那个案子开始,到公乘君一家三口,再到苏重淮和颜庆云夫妻,每一个案子都跟小覃扯上了关系,就像是静心为他设计的案子,等着他来解决。”
其余几人认可地点点头,这几个案子发生的时候,覃固确实不是参与了案件调查,就是在案发附近,甚至很多次都是主动提供了线索,引导我们发现。
“这个曾文昭的话,暂且只有一半的可信度,我们还是需要考虑如果这是一则假消息,将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青渡这一番话说到大家心坎上,这个人现在对于他们小队而言,是一个故意杀妻嫌疑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间就会爆发更大的危机。
可是现在送上门的信息,如果视若无睹,也不是MCU的做事风格。
一堆案子的被害人还等着沉冤昭雪,他们也需要找出幕后凶手,防止更多人遭受迫害。
粟露提议:“要不然,我们跟着去,跟课长申请调一些人躲在附近观察。”
“不行。”覃固道,“太容易打草惊蛇,他们不会让一幅准备上颜料的画出现斑点。”
杨旭抓了抓头发,“说的文绉绉的,听不懂。”
“我们一起去,队长留守在外围,要是真的有什么,几个人怎么也能回来一个。况且,万一这曾文昭是被威胁到生命,真心想向我们求救也说不准。”
王鑫浩说着,青渡和粟露已经投去“真是乌鸦嘴”的杀人目光。
“这个案子还有太多谜题,也许……”青渡习惯性地摩挲起人中,眉宇间阴郁着不可言说的情绪,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他缓缓说道:
“这个案子牵扯到的人太多了,且现在我们手里掌握的信息或许局限,迄今为止凶手的真实身高和性别都尚未确定。”
他抬起下巴,示意王鑫浩关掉身后的灯光开关,又伸手轻点桌上的笔记本触控面板,洁白的墙壁立刻投射出几张伪装严实的照片。
所有照片都是监控画面截图,且每一张体型和身高都有差距,如果不是穿着都太过诡异,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一丝不露,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同一个人。
“这是近几个月所有案发现场附近所拍到的嫌疑人,各位请看,”覃固声音不大,温润的声音略显疲惫,“嫌疑人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装扮都有明显的区分,很显然,对方也怕被我们捕捉到相关线索。”
青渡接话:“所以他采用篡改监控数据的办法,导致我们看到的都是体态不一的他。”
杨旭出声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做?”
粟露手指来回摩挲着笔杆,蹙紧了眉头,下唇因之前的咬噬留下印记,此刻微微动着。
王鑫浩说道:“一般人适当遮掩面部和身型特征也很难查出,他这样做确实未免太繁琐了,而且他可能还有一个帮他修改画面的人。再者,他本人装扮不说这材料费用,就是放这些东西,也至少需要一个特别大的柜子。”
众人抬眼,将视线聚集在王鑫浩身上,青渡又惊又喜地扯起一边唇角,指着对方就是一番夸赞。
“行啊老王!这次你可真是诸葛在世。”
对面的王鑫浩看表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有问题,看看其他人,又看看青渡,最后才把求解释的目光投向了覃固。
粟露说道:“这个人可能藏在曾文昭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