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的皎洁光芒散落一地,覃固的步子却是晦暗不前。
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令他双眼失去了方向,眼中的茫然越发浓郁,整个人站在绿意盎然的海棠树下无措张望。
“钟离曲!”
公乘晔突然从覃固身后大喊出声。
他喘着粗气,加紧迈着步子来到覃固身边,第一件事就是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腕,生怕他喘气的空隙对方就会消失不见。
“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这,腿没我长,跑得倒是挺快。”
覃固困惑地看向他,眼神仿佛在观摩一个认错亲人的小孩。
公乘晔察觉到覃固的视线,战术性清清嗓子,“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钟离曲挑眉,笑道:“你很聪明,就是废话太多。”
“我不废话你就得睡大街,你找得到阿固住哪儿嘛就乱走。”
“找不到我就开个房睡,总不会求着你带回家。”
公乘晔不想搭理这毒舌,询问道:“还想转转,还是我送你回去?”
公乘晔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对方的反应,终于是开了口。
“那就多谢了。”
面前的人这么一道谢,公乘晔倒是惊讶地愣在原地了,太难得有这么一个覃固一次都不拒绝的机会,真是不好诉说当下的心情。
“感觉你今天眼神给人的感觉都变了。”
车已经停在身前,公乘晔嘴里正嘀咕着,钟离曲就打开副驾驶座上的车门。这小小的举动又让公乘晔一愣,这种好事只有过一次,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此刻嘴角已经掩盖不住上扬,千斤重都难以压下。
虽然知道现在严格讲不是覃固本人的意愿,却也是覃固的身体,公乘晔也就说服自己了。
钟离曲看公乘晔现在的表情一副无以言述的样子,脱口而出道:“你这样子看着像是畜生看到了猎物。”
公乘晔:“……”
一时间所有言语都噎在了喉咙,公乘晔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钟离曲,你这家伙刚说什么?”
钟离曲翻个白眼,出声道:“现在更像是一个听到分手信号的渣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堵满耳屎。”
“你……”公乘晔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调整好情绪,他才问道:“你平时说话跟阿固都这么大相径庭,不怕别人发现拆穿你?”
“你只是不接受这样的评价而已,并不是我的说话方式出了问题。”
听见对方这般说辞,公乘晔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不可否认,这样的话让他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让他看着覃固,听着这样不符合这张脸的话语,还真是一种煎熬。
他瞄了眼时间,拉出副驾驶的安全带,准备开口提醒覃固,对方却从他手里麻利地抢过,嘴里还不忘记捅刀。
“如果不是因为你跟我是同胞,我会以为你想追求我。这让我感到恶心。”
“你别张嘴就来,我就想跟阿固做兄弟。”
“干嘛想着做别人哥?做别的不好?”
原本面对这样的“覃固”就有些别扭的公乘晔一听,更加手足无措了,还没有挂进D档就猛踩油门踏板,一阵油门空响瞬间让覃固皱紧了眉头。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
他说着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低着头找问题出在哪里。
“这种情况,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无声诉说你对我的不满。”
“没有、没有。”
公乘晔赶紧摆手解释,他可是一丁点这类的想法都没有过。
“你别误会,我只是一时间有点无措,一不小心忘记……”
钟离曲眼神透露出十分的厌恶,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对方,看得公乘晔心里发毛,车里的氛围变得异常诡异。
周围车流量不小,而现在的车内却是死寂的,能够清楚听见公乘晔怦怦跳动的心跳。
“阿固,你……”
“你这么叫我,也让我感觉自己是你情人,怪恶心的。”
“可是……我家弟弟我都这么叫,你嫉妒?”
公乘晔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却不断吃瘪,内心异常难受,仿若有数不清的银针刺穿他的心脏,疼痛通过神经,一点一点的传达到整个胸口,直到喉咙。
难受归难受,他还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道:“我先送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青渡又得找你。”
“不用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在这等他。”
钟离曲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就要去拉车门,公乘晔也不逊色,一把拉住钟离曲的手臂,“别,我送你回去,也不远,阿固可不会让他哥专程接他。”
钟离曲剜了眼手臂上的手,眼含愠色,思索片刻,还是松开了车门上的手。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是公乘晔也不傻,他面露喜色,目视钟离曲把安全带系上之后才专心开车。
这是公乘晔和“覃固”唯一一次待在同一个空间时话这么少,一路到头都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钟离曲今晚的话语让公乘晔太过紧张,还是因为开车太专注,到二人合租的小区门口时,钟离曲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阿固,阿固。”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公乘晔只认为覃固是太累了,睡得比较沉,只好拨通青渡的电话。
虽说知道青渡不太待见他跟覃固待在一起,不过也不可能把人丢路边,他又不忍心把熟睡的覃固给叫醒。
“睡着了?!”
青渡前脚刚到家,找了一圈没发现覃固的身影,后脚就收到了公乘晔的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青渡是下意识尖叫出声,在他的记忆里,覃固的睡眠一向很差,在车上睡得很熟这种情况,真是头一次见。
所以当下的内心是一点都不信的,只觉得公乘晔在同他开玩笑。
公乘晔嗯了一声,“我车在门口,你出来接一下他吧。”
“你等会儿,我来看看。”
挂了电话,青渡就展现出他飞一般的速度,不多会儿,一个身影就出现在公乘晔的车外。
“我叫了几声没应,可能太累了睡得比较沉。”
见青渡来了,公乘晔赶紧再次说明情况,“怕你误会,我就只有给你打电话了。”
“误会什么?”
青渡打开车门,轻轻叫了声覃固,对方没有回应,面色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正常。
“最近阿固确实比较忙,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忙案子,可能真的太累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在车里睡这么沉。”
他说着就准备背人走。
“来,搭把手。”
公乘晔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忙,而是下意识地打量起青渡的身板。
青渡这副和覃固差不多的身板,要背一个跟自己体型相差无几的男人,似乎显得有些吃力。
他没多说,一把抱起覃固,一改往日的霸气侧漏,小心翼翼往小区里走。
青渡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也没动。
公乘晔走着,看到身后没有影子,侧头寻找到熟悉的身影,“渡渡鸟长官,你不带路我怎么进屋?”
经过这么一提醒,青渡才回过神,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公乘晔把人放在床上后就走了,青渡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简单道了谢,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对方。
公乘晔满脸问号,不解的神情让青渡扯了扯嘴角:“这是给你的报酬,总不能让你白做事。”
“不用不用,我们可是朋友,这点小事情怎么可能让你破费,况且我真不是为了这钱才送他回来的。”
公乘晔尽力解释,生怕青渡再说什么刺激自己必须收下这两百块钱。
“再是朋友也不能不收,我跟他之间还收房租,你们才认识多久,这必须收必须收。”
俩人一番推搡,公乘晔已经推到了楼梯口。
“我是他朋友,这是小事,我先回去了。”
公乘晔说完就赶紧跑起来,下楼梯速度太快差点一踉跄,幸好只是崴了脚,不算严重,他忍住那一点疼痛赶紧逃离。
楼道口的青渡听着公乘晔下楼的声响,满脸不悦,嘴里嘀嘀咕咕:“早晚塞回你手里!”
回到车前的公乘晔喘着粗气,刚才一顿乱跑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太久没跑,真是差点要了老命。”
自己都开始吐槽这副不及格的体质,每天好吃懒做的,真是缺乏锻炼了。
气息稍微顺了些,公乘晔坐上了驾驶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地将掌心放在还有余温的座椅上,总觉得心里有一口气怎么也说不上来,梗在胸口特别难受。
“我这是做错了什么……”他闭上双眼,放松全身的靠在座椅上,“这么惩罚我……”
青渡这边也是忙得火热,一会儿左手撑脸盯着覃固,一会儿右手撑住下巴看覃固的衣服,一会儿又摩挲起覃固的手腕,学着中医的样子把脉。
“该不会是又晕过去了吧?”
他暗自纠结,又不确定自己的猜想。
青渡松开手,在原地摩挲起他的人中,越掐越用力,什么时候坐上了覃固的手都没察觉。
熟睡的覃固皱了皱眉,睁开眼,沉声道:“渡渡,屁股。”
青渡一激灵,屁股猛地一弹,覃固的手更疼了,他吃痛地一皱眉,对方才发现不对劲。
“抱歉抱歉,我的错。”
覃固边揉着手边笑,青渡也只好跟着尴尬赔笑。
“你这睡得太熟了,我还以为你又昏迷过去。”
听者笑笑,柔声道:“哪里有那么容易昏迷,可能是太累,一不小心就熟睡过去了。”
“你知道你怎么回来的吗?”
看青渡一脸正经,覃固也配合地期待他说出答案。
“我背你回来的。”
“哥,谢谢你。”覃固正声说道,“辛苦你为我操心。”
青渡愣神瞬间,立刻恢复笑脸,“我们谁跟谁?都是兄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渡嘴瓢,偏偏就没说实话,只是他也知道这点事,公乘晔估计也不会在覃固面前说。
“你不是去拿东西吗?怎么样?”
覃固骤然蹙眉,摸出手机打开和苏宁润的通讯记录。
他眸底疑云密布,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明早去拿。”
青渡瞳孔闪过一丝严肃,“其实,是公乘晔那家伙送你回来的。”
青渡最后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内心,直接说出了事情原委,覃固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青渡,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青渡看不下去那个眼神,只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找了个借口就进次卧去了。
黑暗里,青渡的网页搜索栏正在输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