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一股沉重之感,空气里满是沉闷,胸口的重量更是压得覃固喘不上气。
他睁开双目,发烫的眼睛显得有些干涩,稳了片刻他才艰难起身警惕地环视起这个陌生环境。
怎么会在这里?
看向这个昔日里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竟然一时没有发现,周围越来越多的灰色雾霾正在接近。
这是最开始和青渡相识的地方,也是他那几年里,唯一能静下心,坐好几个小时的基地。
一个人都抱不住的树干,挂满樱花的枝头,处处都是青春时的回忆。他围着树下走了几步,一朵完好的樱花从枝头飘落,其余花瓣也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纷纷扬扬,一蹴而下。
他伸出手接过空中的樱花,软绵绵的花朵落在手心里,没有一点下坠带来的压力,随着花朵后到达的,是淡雅的香气。
覃固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初中时候的校服!
是梦?
是梦!
覃固回过神,灰色的雾霾已经越来越逼近,已经没有缺口可以通向外围。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覃固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种恐惧之感,他随着灰色雾霾的接近变得更加紧张,心跳也越发急促。
咔……咔……咔……
像是东西之间的摩擦声,从灰色的雾霾里悄然诞生,像是目标锁定了覃固,声音愈发的接近。
“是谁?”
这一声问出,声音的源头似乎也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所以来得更快了。
砰━砰━砰━
周围的寂静令人生畏,覃固的心跳声已经清晰到他的耳边,雾霾里的声音也有了形状。
青渡!
“哥?”
他疑惑,青渡现在的穿着,正是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他,身上却有那么骇人的“缺口”呢……
左胸心脏的位置,竟然是肉眼可见的一个缺口,甚至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青渡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肉,只剩下令人害怕的白骨。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哥,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吓唬我?”
对方笑着,依旧是覃固记忆里的温柔模样,一点也没有变。见到这副笑容,覃固竟然觉得莫名心安,心里面的防备也在此刻卸下了三分。
但是下一刻,覃固就被吓得差点当场心跳停止。
青渡五官突然渗出鲜血,逐渐将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庞遮盖,能看见的皮肤越来越少,直到彻底看不见。
覃固吃惊地想要向前,脚下却似乎有千斤重量捆绑,怎么也迈不出向前的步子,他只得在原地惊呼:“哥!”
“快跑,阿固,快跑!”
跑……
覃固也不知道为何,脑子里就只记得这个跑字,转身向后卖力的跑起来。说来也奇怪,他这么一跑,脚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束缚或重量。
“你想跑去哪里?”
一个女声在覃固侧边出现,覃固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很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听过。
“覃固,你要跑去哪儿?”
“你怎么还活着?!”
右边的脖子传来一股冰凉之感,覃固目光看过去,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想看清楚对方模样,奈何灰色的雾霾挡住了对方的面容,他努力地睁开眼,却终究是只能隐约看到身侧有人,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你怎么还活着!”
“快跑!跑啊阿固!”
青渡的嘶吼声和女声不断交错,覃固听得头痛欲裂,感觉到胸口的痛楚,用尽全力睁开了双眼。
“醒了?!”
覃固虚弱地打量起眼前的护士,确定自己在病房里,已经不是在做梦,又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护士近距离观察一会儿覃固之后没有说话,盯着桌上的水果看了良久,空气中才出现一丝微弱的叹息声。病房里的安静感时刻萦绕,消毒液气味充斥在鼻腔,覃固虽然不想说话却也忍耐不住开了口:
“女士,抱歉。”
护士原本疲累的眼神迅速地闪过一抹光亮,又在几秒之后变化成了一脸懵态,带着一丝不知所云的困惑。
“你为什么要道歉?既然醒了,我就帮你通知一下家属,你稍等一会儿。”
“谢谢你,不用。”
护士显然更为不解,但她还是遵从了病人的意愿,没有叫人。
收拾好手里的事情以后,临走到门口,她才又突然一副想起大事未做的样子,提醒道:“你之前中弹的伤有点严重,以后可能都会受它拖累,抵抗力下降,自己多注意些,不要让身边的人那么担忧。你昏迷的时候你哥都急哭了,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你已经没有救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
原本就比较安静的走廊骤然被这呵斥声音打破,其他病房里的家属有不少探出头来。
“你说这话,一点也不像是出自一个有教养的人,倒像是那些满嘴恶言恶语,没有分寸的人会说出的话。”
这声音铿锵有力,字里行间又带着几分警告,粟露此时的眼睛里只有“你别想欺负他”的狠劲儿。
护士只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病,怒形于色没有多说,留下一记白眼匆匆离开。
“醒啦。”粟露走进床边坐下,吐出一气。
“曹涵这次私自签了丁佐良的通行证,现下丁佐良家属一直在豆豆办公室要说法,你身体又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案子越来越让人头痛了。”
床上的人没有立马说话,淡淡地眨了眨眼睛,沉思片刻才说:“有人故意在制造难度,引起我们的注意。”
粟露惊讶地说道:“这不就是拿人命不当一回事吗!这才几个月就死了那么多人,你也是从接触丁佐良的案子开始就受伤不……轻。”
说话之间,粟露在自己的话语里才发现一部分“巧合”,仔细想来,从第一个案子开始,一切好像都在朝着越发复杂的方向发展,也确实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甚至,从王昌建的案子开始,幕后之人似乎都在把覃固往其中吸引。
令粟露不解的是,背后的人怎么敢确定覃固就一定会参与这个案子?难道,从一开始,案子的呈现就已是一盘下好的棋?还是说,背后的人跟青渡一样,很了解覃固的思路和为人?
如果目标真的是覃固,那引覃固牵涉其中,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用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粟露越想越不对劲儿,面上的表情疑惑又逐渐气愤,瞬间引起覃固的好奇。
“你想到什么了露姐?”
“说了让你叫我露姐姐。”粟露纠正过覃固对自己的称呼,依旧不满这听起来老气的称呼,“小覃,我怎么感觉,这案子就跟必须拉你进来似的。”
覃固蹙眉,虽未言语却已经默认这个猜测。
粟露一副尴尬又惊讶的神情,声音略沉,确认道:“你早就想到了?”
覃固答道:“颜庆云出现后,有过猜测。”
“哦……”粟露视线瞥向床头的袋子,起身送到覃固手里,“这是公乘晔送过来的,说是你需要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
粟露道:“我承认他确实有点手段,对我们的行踪都了如指掌,但是这也说明,他很危险。我们身边搞不好就有他的接应。”
边听着边看资料的覃固神情凝重了不少,他不得不承认公乘晔的足浴店确实鱼龙混杂,搜集出来的东西比较MCU里的要有用得多。
几次试图从床上起来的覃固终于坐直了身子,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紧按针孔处,脸色难看。
“你在干嘛?!”
粟露回过神,收回出窍的神识,双手在覃固身前摇摆不定,“你这身体还没有好,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没事。我们得赶紧回去一趟。”
粟露疑惑:“现在?可是医生说你的身体透支很严重,需要……”
“走吧。”
没有等粟露再说下去,覃固拿上外套就往外走。一时间,他感觉身体发沉,脚步失衡,摇摇晃晃,发软的双腿走起路来也有些费劲。
人真是奇妙,身体的虚弱说来就来,一点也没有其他预兆。
面对现在身体的无力和不适,覃固尽管十分的排斥也只能咬紧牙关,毕竟他深知,事情已经发生,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主动适应。可是这种感觉出现在他这种经常出入案发现场、又经常需要追捕罪犯的工作人员身上,还真的是糟糕透了。
咬咬牙就好了。
以前不也是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小覃,你这样……别硬撑,没有你在案子也照样需要查下去。”
“再晚一些,他就得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