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课长，我会注意。”

青渡黑了脸色，牙关紧咬，手机对面的人叹息一声，又道：“必要时候，我会替你做决定。”

“……我知道了，课长。”

天色骤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一下子就变成乌云盖日，细雨朦胧。

覃固握着手中的伞柄，黑色的伞在自然光下遮蔽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神情之中却带着坚定。至于因为什么有这么坚定的神情，粟露暂且无从得知。

粟露轻微出声，道：“一点怀疑而已，没必要这么着急，你脸色太差了，我们还是先回去把液体挂完比较好。”

覃固冷冷地回复了一句没事，就再没有多说什么。和覃固认识了十来年，粟露也知道他的脾气，索性不再多说。

“谢谢惠顾，下车小心～”

关上车门，覃固二人便径直往办公室跑去。

当然，是覃固在前面跑，粟露一脸担忧地在后面紧追不舍，生怕这个小祖宗会再出点什么问题。

“阿固！”

正在整理案件的青渡被急促的脚步声吸引，抬起头一看，瞳孔之中就是覃固气喘吁吁的样子，他霎时间脸色阴沉，满脸不悦。

语气责备道：“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一路狂奔，现在才安心停下来顺了口气，覃固问道：“颜庆云呢？”

“杨旭和王鑫浩正在审。我看你脸色不好，还是休息会儿吧。”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覃固立刻掉头就走，完全没有听到青渡后面的话。

“豆队，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青渡面对粟露的疑问有些不解，令他更好奇的是，粟露居然会同意覃固这么快回来，像是感觉自己猜中了什么，他立刻离开办公桌问道：“阿固发现什么线索了？还是又收集到什么证据了？”

“小覃他还没跟我说……诶！你跑什么？！”

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下一步进展的青渡，没有等到粟露的回答就已经拔腿跑出去，只留下粟露一人坐在办公室。

粟露气不打一处来，仿若弹簧蓄力，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体。站在原地的她瞥了眼办公桌下没有关上的抽屉，长长伸脚将其送回原位。

“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大大咧咧，一点也不会注意一下这些小事，顺手关好会断手还是断脚！”

审讯室内，气氛异常的凝重。

颜庆云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旭，杨旭则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眼神四处躲闪，不敢直视。王鑫浩一双眼睛倒是无所畏惧，始终没有离开过颜庆云。

王鑫浩问道：“你和丁佐良什么关系？”

颜庆云冷哼一声，避而不答，没有开口的意思。

王鑫浩虽然气恼，却也知道现在急不得，只能咽下心里的怒火，心平气和地说道：“丁佐良于今早，已经被发现分尸曝众。”

听到这个消息，颜庆云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神情从无所谓变得有一丝震惊，也仅仅只是一眨眼，她就收起了自己的惊讶，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她甚至自己都未注意到声音在颤抖，“分……分尸曝众？”

王鑫浩已经注意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又见颜庆云这副表现，不慌不忙说道：“你们多年的好友，还要装作不认识吗？”

颜庆云当即反驳道：“我听不懂，我们压根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认识，更不可能是多年朋友。”

“我们既然敢对你进行侦讯，一定是有相关证据，你还不说实话？”

杨旭拿着密封袋装好的手机道：“你和丁佐良早就有信息来往，之前你失踪那段时间与丁佐良的通讯记录等证据在这里，你就算否认也没有用。”

“呵呵呵！哈哈哈哈！”颜庆云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地笑了起来，“两位长官，你们以为拿两条伪造的证据，就能骗我认下这强加的罪名？你们怕不是忘了，他可是你们MCU的证人，整天待在证人保护中心里，没有通讯设备，我怎么可能跟他联系？”

“电话手表。”

颜庆云对突然开门出现的声音怔了怔，惊诧地看向覃固。

“你……”

杨旭两眼放光，说着就站了起来，“小覃！”

一旁的王鑫浩脸上紧绷的肌肉微松，眼底也有了微妙变化。

进屋后的覃固冲二人点点头，走到颜庆云对面右侧桌边站着，苍白的脸色异常引人注意，杨旭和王鑫浩眼里的意外虽然疯狂增长，但是担忧也没有停下肆虐。

“之前和辰辰接触的时候，他手上戴着一块电话手表，”杨旭平静说着，眸底怒意疯长，他道：“我们已经跟他母亲确认过，辰辰的手表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了。”

颜庆云否认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杨旭轻哼一声，神情变得郑重，又问：“那你和丁佐良为什么联系？”

颜庆云道：“我们见面聊聊天也不行？”

“既然不认识，”王鑫浩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见面聊天？还选在这么特殊的时期。”

片刻的犹豫后，颜庆云又道：“一时兴起，不可以吗？”

“曾文昭告诉你的。”

熟悉的名字被说出，她像是听到了夜晚的鞭炮齐鸣，瞬间惊醒，覃固话音未落，她已经失了大半血色。

覃固从身前的资料中拿出两张照片推向颜庆云，对方看到推过来的东西后脸色虽然煞白，依旧咬口不认。

其中是两张照片，一张看似是一对情侣合照，俩人手牵手举止亲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笑得很甜蜜，身后是飞泻的瀑布。虽然照片上的人都比较年轻，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还是能够认出来女人是颜庆云，男人是曾文昭。

另一张则是一张大合照，在这张照片上，可以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还不愿意说实话？”覃固边说边找个位置坐下，“你们的技术确实很厉害，昨晚为止我们也没有修复好被篡改的监控数据。”

颜庆云冷笑：“你果然发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发现。”

覃固瞳孔阴翳，杨旭只觉得坐在旁边一阵寒冷，因为来得突然，不由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堵玻璃墙之隔的青渡沉着脸，视线没有从覃固脸上挪开。

王鑫浩则脸色难看，他甚至不知道监控画面数据被篡改这回事，心中难免有些愤愤不平。难道自己是不配知道这些案件细节？

“是你，放弃了他的生命。”

覃固说着，手指有了动作。拇指在食指中间一划拉，活像是给了对方一刀结束生命。

“我没有！”

不愿记起的梦境涌上心头，脑子里全是血腥又残暴的画面，颜庆云显然已经开始失控，双手捂住面部，整个人出现颓废之色。

覃固道：“那你在害怕什么？”

二人的距离虽然没有变化，空气之中的紧张感却似乎越来越浓，颜庆云的心跳随着气氛逐渐加快，短暂地紧张失常起来。

颜庆云：“我没有……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覃固眼神坚定，语气冷冷，却又十分有压迫感地问道：“你在他坚定选择你的时候放弃了他的生命，就不怕午夜梦回，他回来找你和曾文昭报仇？”

木讷的颜庆云抱着头，热泪覆盖温热的脸庞，僵硬地说道：“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我不想，都是他逼我的……”

“谁逼你的？”王鑫浩立刻追问：“曾文昭？”

幻觉之下，颜庆云竟然感觉自己双手有液体流动，暖暖的，粘粘的，空气之中仿佛也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她放下抱头的双手，眼中的景象逐渐重影晃动起来，她想要看清，拼尽全力凑近确认，却在近在咫尺之时顿住心跳，猛地一颤。掌心和指缝里的鲜红让她失了最后的理智，刚才还能够坐稳的椅子，现下已经开始吱呀作响，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连人带椅子散落在地。

杨旭赶紧起身，眉宇之间独独剩下紧皱的皮肉，视线在其他同伴身上来回游走，妄想有什么方法能让颜庆云快速恢复理智。

王鑫浩看看覃固，明白什么似的在杨旭肩头重重拍了拍，“来搭把手。”

杨旭：？？？

看着对方的懵懂无知样，王鑫浩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马大哈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该干嘛……

扶起颜庆云后，碍于她的现状很不稳定，二人暂时把她送回了该去的地方。

杨旭叹气，惋惜道：“她这精神，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进行第二次审问了。”

“找证据就好，她不开口本来就要在预防计划里。”

“好吧。”杨旭道：“牟华臣也真惨。”

“没看出来颜庆云也是真忍得下心，”王鑫浩看似喃喃自语，声音却又十分有力，“做人也做不明白，这么好的男人……”

“都敢持枪袭警的女人，能有什么忍不下去心的？”杨旭眨巴着眼睛看向王鑫浩，“她这也不算不会做人，只是利益最大化。可惜了牟华臣，还不知情的一个劲儿保护颜庆云。”

杨旭这次也算说了句大实话，可是他说话几乎不过脑子，完全没想过此时王鑫浩的内心，已经巴不得直接将他脖子掐断。

王鑫浩这人，最是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做的事评头论足，这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特别是像杨旭这种比他后工作的年轻人。

“小覃，这案子有完整证据吗？就你说那监控数据的证据。”

坐落在原位不动如山的覃固瞥了眼杨旭，紧盯着桌上的资料，语气一如既往：“已修复。”

二人猛然一震。

“谁这么厉害？”

覃固忽略杨旭的问题，问道：“基因检测确定是丁佐良了吗？”

“确认是丁佐良，只是还没有查到任何他离开证人中心后的监控画面。”杨旭继续说道：“应该是有专业人员特地做了处理，再就是丁佐良也进行了高度伪装。”

覃固头也没抬，淡淡出声：“伪装性排除。”

杨旭拿起桌上的大合照，蹙眉说道：“真是没想到，这个连环案的死者居然都是同学！为什么我们查不到这层关系？有人特意不让我们查？”

王鑫浩道：“看样子，队长和小覃是打算慢慢查出更多幕后人。”

隔壁的青渡眼眸下沉，摩挲着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鑫浩湿润了一下双唇，又眼巴巴地往前凑了凑问道：“小覃，你有证据为什么之前没说？”

“刚收到。”

覃固这番回答倒也说得过去，杨旭和王鑫浩二人也理解，毕竟早上到现在，覃固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医院里。

一想到医院，杨旭立刻追问：“你怎么样？突然就倒下了，当时真是把我吓得够呛！”

王鑫浩立马附和道：“对啊小覃，你这身体真得抽空找个好医院彻彻底底查查。”

“谢谢，不打紧。”覃固微抿唇角，微微向二位低头致谢，“晚上请你们吃饭。”

二人又是一愣。

不过杨旭很快就反应过来，“难得你开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收到杨旭视线的王鑫浩立刻笑起来：“那我也却之不恭！”

收到回复的覃固点点头。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温润的眼神，现在已经悄悄弥漫起一层未知的灰雾。眉宇之间的放松也已经消失殆尽，接踵而至的是一片心事重重的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