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权利？！”

“我问你谁给的权利？！”

“谁同意的？！”

青渡倏地起身，失去以往沉稳之态，手掌与桌面发生激烈接触，碰撞之声在办公室里回响，面色肉眼可见的涨得通红。

嘟……

通讯另一边的曹涵挂断了电话。

刚要开口发泄，手机又响起来电，他果断压下怒气利索接听。

“豆队，案发附近的开发工地发现大量血迹和脚印，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青渡道：“妥善带回样本检测，现场图片先传一份过来。”

电话那头的粟露顿了顿，才道：“豆队，我们的人搜查了一遍，附近没有监控，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清晰，另一双脚印经过处理。”

“处理？”

覃固听着外放的声音，眼眸下沉了几分，“踩着砖头类物体？”

对面显然一顿，声音惊喜：“不愧是你啊小覃！现场只有板砖痕迹，而且上面没有采集到指纹和脚印。”

青渡道：“照常进行，处理完这边就过来。”

电话挂掉后青渡面色极度不悦，顾不上往日的沉稳，一把抓起桌上的摆件就扔了出去。

因为力道太大，陶瓷摆件当场破碎，不知其数的碎片化为机灵的小孩，四处寻找着落点进行藏匿。

“队、队长……”

杨旭第一次见识青渡的怒气，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害怕起来。

“你消消气，消消气。”

青渡面色凝重，“曹涵工龄比我还长，怎么会突然犯这种错误！！”

“眼下要紧是先查出丁佐良出去的理由，”覃固一边捡起地上的碎片，一边气息沉稳地说着，“曹涵先停职跟护。”

青渡注意到他的动作，嘴上“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捡起地上的碎片来。

杨旭这人脸皮够厚，也不在意那么多，偏偏面对自己师傅覃固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想要视而不见的想法，速度甚至出奇的快，就像是第一个发现宝贝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

“慢点。”

覃固轻声提醒，杨旭抬起头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碎片尽数投进了办公桌下的垃圾桶。

“他倒是高兴。”

青渡见覃固看向杨旭一脸疑惑，贴心地答疑解惑起来：“你平日里什么样？今天突然这么关心这小子，他还不得干劲十足。”

覃固眸底错愕片刻，神情恢复平静。

青渡也是愀然叹息出声，瞥了眼专注寻找碎片的覃固，双唇翕动，喃喃自语：

“关心别人，也不知道多检查自己，哥也忘掉了。”

“队长。”

杨旭突然从后面出声着实把青渡吓了一大跳，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丝毫波动，却惹得对方止不住地偷笑。

“笑什么笑？你属鬼走路不着地，没声。”

杨旭一听，蹙了蹙眉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渡。那一瞬间，如同饥饿的捕食者遇到猎物，瞳孔之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队长，你今天……”

青渡皱眉，撇了撇嘴问道：“怎么？”

“话比平日里多。”

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语一出口，青渡一反平常的沉稳，极度不自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摆放。

“小覃还没有发现吧，队长今天太反常了。”

确认碎片都已经捡干净，覃固这才抬头看向杨旭，听对方这么说，他的视线转移向青渡周身。

这么多年的相处，青渡自然分得清这灼热的视线是来自于谁，他不敢抬头，身体却是不听使唤的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僵在原地。

办公室里出奇的静，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拍接一拍的搏动声响在胸膛传出，青渡额头的汗珠也逐渐变大。

杨旭眨巴着眼睛，将青渡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虽然他只是半开玩笑的说出这番话，看似没心没肺，却也是十分地清楚，青渡今天看覃固的眼神里全是担忧和自责。

一向沉稳的一个人如此反常，被他关注的人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杨旭想听他直接说出来，也好让大家都松一口气。

“哥，你哪里不舒服？”

覃固的询问打破寂静，二人猛然抬头，覃固的手已经附上青渡的额头，右手不知何时抽出的纸巾，也已经把汗珠消灭。

青渡摇摇头，并没有发出其他声音，覃固瞥了一眼青渡的大腿外侧，默默收回了视线。

在杨旭看来，前者已经像是知道了什么大事一般，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出这个气氛怪异的办公室。

眼见气氛越发不对劲，杨旭紧紧跟随覃固的步子，想问点什么，又认为这可能是涉及到了两人的私事，嘴上暗自一番斗争过后，一切的疑惑好奇都随着一声叹息消失。

“拿这些干嘛？”

杨旭看着覃固手中的绷带和消毒用具，始终一脸懵。

他刚才也没有看到办公室哪里有血迹，碎片也没有落大家附近，怎么就突然需要这些东西了？

覃固一言不发，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像以往一样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盯着出神端坐的青渡。

察觉到了熟悉又带着些生气的视线，青渡尴尬抬头，寻着视线的出处捕捉，只有一脸平静却内心满是黑线的覃固。

“额……阿固，你还是直接进来吧……”

他似乎是中气不足，说话都带着颤音，没有丝毫的沉稳之气。

杨旭一时懵了神，还没有搞清楚当下是什么状况，一股莫名的好奇驱使他睁大了双眼，静静观察。

覃固没说话，抬脚向着青渡的办公桌前进。

还未走近桌前，胸口的某个器官就开始造反，频率迅速加快，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迅速席卷而来，速度之快令覃固都有些措不及防，脚下的步子随着身体的异样虚浮起来。

最让他感觉糟糕的无非是当下双腿的感觉，两个膝盖突然之间被无形的力量麻痹，他只是心中有感应，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下半身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砰！

这么大个活人突然摇晃起身体，青渡的心跳都不受控制的加速起来。

“阿固！”

旁边的杨旭眼疾手快，看见覃固身体有些恍惚，他立马集中了注意力。只是，还没有等他跨出两人距离的两步，覃固已经双腿瘫软，跪坐在地。

他扶住覃固的身体，支撑着对方摇摇欲坠的上半身，“小覃你没事吧？”

覃固微微眯着眼，紧贴的双唇似乎是用尽了气力分开，出人意料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的覃固，只觉得天旋地转，周身无力，脑袋昏沉沉的，双眼也如同灌注了混凝土一般沉重，任凭他怎么努力想睁开，想说话，也始终是蚍蜉撼树，丝毫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好累……

身体……好沉……

好想……睡一觉……

覃固抵抗不住身体的不适，闭上双眼，身体无力地向着冰冷的地砖倒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青渡失声又颤抖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直到大脑逐渐被黑暗吞噬，他的五感被嗡嗡声淹没，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之内，覃固整个人瘫软在杨旭的怀里，青渡急得眉头紧皱，川字已经贯穿眉宇。

“阿固！阿固你怎么了？！你别吓哥！”

青渡已经失去了沉稳，一个劲儿地呼唤着覃固，悬在空中的手不敢向前，仿若面前昏厥的覃固是一个幼小的婴儿，让人喜爱，却又担忧自己的怀抱会让对方更加的不安，迟迟不肯下手。

杨旭虽然担忧，却还算冷静，第一时间抱起覃固就要起身。

只是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覃固虽然身体瘦削，个子却不算小，一百斤的体重，在一米七二的重力作用下差点让他闪了腰！

面对这个浑然没有知觉的人，杨旭只能暗暗感叹，人一旦失去了自主支撑，抱起来简直比平日里重了两倍不止，他完全没办法一口气起身。

起身过程之中动作一停留，青渡就察觉到了困难，立刻帮忙接过覃固，拦腰抱起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没有能够让覃固平躺的地方，唯独会议室隔壁的待客室，才有一张勉强能够让其舒坦一点的沙发。

奔跑带来的上下浮动带起覃固的头发，随着青渡的奔跑动作活跃起来，整个办公室里的大伙忙着手里的事，只看见人事不省的覃固耷拉着四肢，躺在青渡怀里任凭颠簸。

大家纷纷好奇地议论起来，有的甚至直接跟了上去，恨不得马上就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杨旭正说着就掏出手机，青渡沉着声音，却又激动地吼着：“要快！”

“你别有事，千万别有事，是哥哥错了，哥哥以后都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出去，你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青渡一边检查覃固的心跳和脉搏，嘴里一边嘟囔着，杨旭挂了电话他都还未停止。

“队长……队长？”

青渡此时就跟失了心智似的，自顾自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任凭杨旭怎么叫他都不回应。

几分钟后，身穿白大褂的身形提着急救箱匆匆忙忙地赶来，随后而至的便是粟露。

她满脸担忧，她也是在大门口才知道覃固晕过去了，跑进来的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额前的头发凌乱，分散在面容各处。

医生当即疏散开覃固周围的同事，为他争取到更宽阔的空间和更多的新鲜空气。

杨旭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情形，毕竟在他看来，现场这两位前辈平日里都不是这样，甚至说根本就是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这么担忧的神情。

他只知道这两位一直以来都是和覃固处的很好，感情就像是一家人，不过之前覃固中弹和受伤，也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现在却……

想到这些，杨旭不由得皱起眉头，反复打量起这两位前辈。

趁着医生还在做初步检查，粟露才出声询问：“豆豆，怎么回事？”

青渡叹出一口二氧化碳，道：“突然昏厥，心跳加快。”

粟露内疚地看向覃固，沙发上的他面色正在好转，刚才的惨白正在慢慢消散，转而恢复血色。

医生收回手，看向青渡道：“目前判断，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低血糖或者贫血类晕厥。不过具体的情况最好是让患者跟我回一趟医院，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才能确定。”

青渡轻叹一声看向医生，一把抱起昏迷的覃固就往外走。

医生见状，露出一副这还得了的表情，赶忙出声：“先生！快放下，有车，我们直接推出去就是。你这样抱着，抖动太大影响病人的健康。”

青渡不以为然，头也不回地看向医生，从医生的角度来看简直是一记眼神杀，顿时就令他汗毛直立，不敢再说话。

“医院的车抖成那样，也好意思和我的臂弯比较？”

医生面露尴尬之色，没有言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跟着青渡的脚步向外走。

紧紧跟在青渡身侧的粟露小声道：“你又何必说话那么冲呢，医生也是好意。”

“我说的是实话，救护车的抖动可是比我怀里还要难受。”

青渡一边说着，一边眼底流过一抹心疼。粟露虽然不知道青渡为什么这么说，但是确实无法反驳，毕竟没坐过这救护车，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刚到医院，医生就开出很多验血项目，青渡和粟露看着长长的验血项目单，相视一冷笑。青渡更是咬牙切齿的攥着单子，瞥了一眼正在给覃固抽血的护士，又强压下了眼底的愤怒。

粟露拍拍青渡的手臂，轻声安慰道：“好了，你别生气，不抽血怎么给小覃检查，忍一忍吧大哥。”

“这些医生除了依赖机器，什么也不知道！人昏迷着不采取措施，一下子开出这么多检查项目，还没弄清楚什么原因，就已经开出上千元的单子。这要是换了普通百姓，怎么……”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粟露顿了顿，继续说着：“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这也是为了确定病症，没办法的事。”

青渡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们顺着声音寻去，竟然是覃固的手机在响。

粟露拿出手机，看到屏幕那一刹那顿住了神色，“是……覃阿姨。”

“我来。”青渡从粟露手里接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明晚到这个地方见我，位置我明天给你。”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青渡任何出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