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渡眉毛骤然向上扬起，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就连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微微颤抖。

“无、无罪？”

“嗯。”覃固坐下，看向同样震惊的曾文昭，继续说：“监控证明他无罪。”

“你的意思……”青渡敛起刚才的震惊，“你说他是防卫过当？！”

覃固点头，曾文昭愣愣地看着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内容。

“先放人。”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青渡眨眼间便咬牙切齿。他瞥一眼曾文昭，又扫视一遍桌上的照片，眼底油然而生的某种理智占据了情绪。他当即拿上刚才的记录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覃固眼神冰冷地看着曾文昭，对方视线与之碰撞，他缓缓颔首，没有说话。

曾文昭此刻的表情覃固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覃固收回视线，轻轻点头，声音一改往日沉稳内敛，反而冷峻道：“曾先生，再见。”

曾文昭坐在原处，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青渡站在窗帘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楼下的曾文昭走路姿势很奇怪，两条腿似乎因为后怕还在发软，重心不稳，身体东倒西歪。

有脚步声进了办公室，青渡没有回头，也已经猜到是覃固进来了。他脸色一沉，眼中仿佛有一片黑云压过，旁人顿感压力不敢靠近。

“说吧，”青渡回到座位，并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撑在座椅上看着覃固，“怎么提前出院了？”

覃固很淡定地接过青渡的视线，“医生说……”

“医生说过了，你最好还得住院一周！”

“可是你问的是完全恢复。”

青渡看起来十分生气，撑着靠椅的手死死抓紧，与手腕颜色成正比的手背青筋暴起，十分愤怒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有几条命可以折腾！你到底能不能够好好爱自己？！”

覃固：“………”

他微张着嘴，没有想到青渡的反应这么强烈。回来之前就猜过，他肯定会生气，但是会这么说却是没有想过……

“我很爱自己。”覃固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透着无奈又坚定的气息，“可我更担心，你进入他的死局。”

青渡僵住表情，随即感到奇怪，出声询问：“杨旭联系你的？”

“我看到了热搜。”

青渡蹙眉，眼中一片混沌，“热、热搜？”

因为曾文昭夫妻在楼上吵架的动静很大，隔壁的邻居们都被动静吸引，有的在业主群里询问原因，也有业主甚至投诉到了物业。

青渡等人上门的时候，隔壁的邻居一直躲在门后看，不一会儿就在业主群里传开了。

因为曾文昭被带走的时候处于下班高峰期，在小区地下室被不少人撞见。

他平日里跟邓子兰夫妻二人下班后也经常在小区散步，邻里关系也处得比较好，大家基本都认识。

甚至是小区里出了名的耙耳朵，如今居然看他满身是血，身边还有这么多调查人员，大家纷纷开始猜测事情来龙去脉，这件事也很快被传开。

覃固其实也说了谎，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在转发此类视频，但是由于还没有定案，事情发生的时间也并不长，事情不至于成为热搜。

他只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杨旭的电话吵醒，听杨旭说了其中的不对劲，但是青渡又已经在审理曾文昭，打电话可能青渡会不相信。无奈之下他就以肚子饿为由，支开公乘晔趁机打车回来。

回来的路上，覃固就已经让杨旭把监控视频发过来，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一切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监控是装在进出的防盗门上方，视频里的曾文昭和邓子兰最开始有说有笑，后面因为起了口角，两人都异常激动随即扭打在一起。

监控里邓子兰是正面监控的一方，而曾文昭是背对的一方，两人起初扭打在一起更像是嬉戏玩笑，或者说，更像是曾文昭在抱着妻子祈求原谅。

可是邓子兰却直接甩了对方一耳光，并且恶狠狠地辱骂：“曾文昭，你就是个废物！又蠢又笨，还不听话，凭什么要拦着我去接触更多人？！”

直到这时候，曾文昭还是没有还手，依旧在重复说着自己会改，一定不会让对方不开心之类的话。

“我要离婚！”

邓子兰喝声说出这句话，曾文昭整个人愣了一会儿，立刻就给邓子兰扇了一耳光。

到底是一个大男人，被刺激之下，这一耳光尤为用力，邓子兰向后退了两步，身体撞在书柜上。

她愤怒地继续咒骂眼前的男人，各种不好听的话尽数从邓子兰嘴里输出，曾文昭越听越失控，监控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颤颤发抖，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由于邓子兰的声音太大又密集，所以视频里听不清楚曾文昭所说的话，也因为他背对摄像头，看不到当时的唇形。

邓子兰像是彻底封魔一般，抓起身后的笔记本电脑扔向曾文昭，他被打中了头，却还是想去抱住妻子。

奈何邓子兰丝毫冷静不下来，手臂扣住曾文昭的脖子就使劲儿用力，曾文昭似乎害怕伤到对方，并没有采取其他抵抗措施，只是不断抓着对方环在脖子上的手，想凭力气掰开拯救自己。

可是邓子兰却一点也不想松手，甚至一副巴不得曾文昭快点去死的表情。无奈之下，曾文昭只有踩了一脚邓子兰的脚背，用疼痛逼迫她松开了手。

可是邓子兰没有打算就此罢手，一直追着对方扭打，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监控里并没有涉及。除了他们二人，无人知晓。

视频里，曾文昭在多个危及自身性命的关头进行了反抗，导致邓子兰多处受伤，也加速了对方的死亡。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让当时的曾文昭再也忍无可忍，他在邓子兰拿起凳子砸向自己的同时杀害了对方。

也许是无意中为了保命，也或许是蓄意为之，无论怎么说，从监控来看这怎么也算正当防卫。

覃固看着监控里的曾文昭：曾文昭被矮凳的凳脚打破了头，妻子倒在血泊之中时，他竟然还到洗漱台洗掉了血迹，这一点令人怀疑。

无论怎么说，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做到这样。

你可以说是惊魂未定，还未反应，可是立刻洗掉自己头上的血迹，这一点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迫于安川的刑法规定，在这么有力的证据面前，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蓄意杀害，便不能判定对方有罪。

而且，覃固总觉得，曾文昭对着镜头那个邪魅的笑容，就像是断定了他们没有办法定罪，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逍遥的得意，亦或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