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前的遮光帘随风飞扬,阳光也在此时钻进客厅,照亮了地上的女人,停留在白色又泛红的裙子上。
女人的旁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又惊魂未定的男人,眼底满是对当下情况的不可置信。
地上四处是迸溅的泛红液体的痕迹,以及一场激烈推搡之后的一片狼藉。
曾文昭哭丧着脸,整张脸埋进双手开始抽噎。哭着哭着,他便腰身一软趴在了地上,抡拳一下又一下地锤击地面。
敲门声传来,曾文昭立刻坐起身体,丝毫不敢多想,顺势用衣袖擦了擦鼻涕和眼泪,起身前往门口开门。
开门的瞬间,醒神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青渡等人立刻屏住呼吸,迈着步子进入客厅。
青渡上下打量了一番曾文昭,确认道:“没有挪动现场吧?”
曾文昭双目无神,又恐惧得不敢抬头,只是摇头回应。
杨旭径直走到尸体旁边开始拍照取证,青渡则打量起客厅里的狼藉。
屋里虽然有四五人,却只听见大家的呼吸和脚步声,就连无形的风,此刻都仿佛有了声音。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巨响撕破现场的死寂,就像女人被撕裂血肉时的嘶吼,震耳欲聋。
刚才还是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现在已经遍布黑云,电闪雷鸣。
乌云压过无数建筑,一步一步逼退太阳的金色光线,悄无声息地来到现场的玻璃窗外。凉风带起白色的遮光纱帘,仿佛在哀嚎、在倾诉此时的悲哀。
青渡看着飘动的窗帘,暗暗叹息道:“快下雨了。”
曹涵看着女人的尸体,掩住口鼻连连啧嘴,瘪着嘴看都不想看一眼,那副鄙夷的眼神一点也藏不住。
“你这男人,你当是在杀猪吗?!让一个人流这么多血!”
青渡瞥了一眼曹涵,示意她不要说没用的话,但对方不以为然,并没有打算闭嘴。
“对自己老婆这么下得了手,你该不会……”曹涵盯着尸体,眼神射向脸色铁青的曾文昭,欲言又止。
“曹涵姐,有的话还是不说比较好。”杨旭拍好照片,仔细检查起尸体,面对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不用你提醒我。”曹涵顺势蹲下,查看起茶几旁边的矮凳子,“嘶……这上面有这么多血,真狠。”
杨旭抿嘴皱眉,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曾文昭喃喃低语:“我没有想杀她,是她……是她一直刺激我……一直那么说……那么难听我才……我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嘁!”曹涵嗤声一嘴,“谁杀了人会承认?原因都是杀人凶手的措辞。”
青渡提醒:“曹涵,闭嘴。”
曹涵不服气地用鼻孔朝着曾文昭吹出一口气,封嘴不再言语。
杨旭靠近粟露,小声嘀咕:“露姐,曹涵姐今天是不是恶意有点大?”
粟露没有回答,视线停留在裹尸袋上,眸底深邃。
电光在眨眼间穿透乌云,照亮昏暗之下的万物,雨水如同乌纱倾覆而来,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湿润。它们拼了命地冲刷地面,仿佛是想要洗刷掉悲哀的血迹,抹掉所有人性的污点。
青渡看着对面怅然若失的曾文昭,放下手中的水杯,示意他喝水。
“说一说吧,什么动机才会让你犯下这种罪恶。”
曾文昭一听青渡提起此事,脑海之中那些血腥的片段不断涌现,他绷不住地双手捧脸,低声抽噎着。
青渡走到桌边坐下,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等待对方稳定,讲述这段残酷又充满悔恨的过往。
“我老婆她……她……”
曾文昭说着,又抵不住情绪的攻击,失了魂似的双眼颤抖,瞳孔收缩,到最后连身体也压制不住地发抖。
“曾文昭,你杀害邓子兰已经成为事实,”青渡神情严肃地看着曾文昭,右手捏着下巴,一字一句道,“你如果一直不愿意说实话,我们也有的是时间奉陪。”
话音落,曾文昭收敛了身体上的情绪,低着头不敢抬眸。
“我们只是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小事?如果是小事,”青渡狐疑地看向了一眼尸检报告,“你又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曾文昭抱着头,表情痛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激怒我,我一时控制不住,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
青渡用眼角余光瞥向记录仪,确认正常开启后,才道:“你冷静一下,慢慢回想。”
曾文昭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要跟我离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昨天参加完同学聚会,今天就突然这么对我说,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她离开我。”
青渡将笔录本轻轻推向桌子中央,钢笔端正地摆在旁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说不想她离开,又为什么痛下杀手?”他突然用钢笔重重圈出证物照片上的婚戒,“还需要请你解释下,为什么死者指缝里会有您衬衫的纽扣?”
曾文昭双目呆滞,嘴中喃喃自语:“我当时很生气,她嘴里痛骂着我,我一时情急想拉住她,谁知道她拼命反抗……”
“所以你就动手,打了死者?”青渡看着照片,“以脸上的手印看来,你当时用的力气可不小。”
“而且,鉴识人员在死者后脑发现两处平行的挫伤。”
青渡突然将尸检照片转向曾文昭,拿起证物袋里的烟灰缸,“和你客厅里这个烟灰缸的血迹……完全吻合!”
他压低声音,隐忍怒气,逐字说道:“您妻子倒地后,您还用这个砸了她三次,对吧?”
曾文昭依旧埋着头,一双眼睛紧紧闭合,拳头紧握。不知道是悔恨自己的过错,还是痛恨自己破绽太多。
“不肯说?”
曾文昭颤抖着嗓子叹息一声:“是。”
“那这个呢?”青渡再次递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已经扭曲变形的三环金手镯,“根据这个手镯的变形程度可以判断,这是你当时向外用力抓取所致。”
“是。”
青渡调整呼吸,再次确认:“曾文昭,那你就是承认自己,蓄意杀害了妻子邓子兰?”
曾文昭唇齿微动,还未出声,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发音。
青渡错愕地看着来人,声音带着微微颤抖:“阿固!你怎么来了?”
覃固唇角轻勾,又面向曾文昭立刻恢复往日的冷峻,“他没有罪。”
